龙猫笔筒

2017黄少天b萌应援

Anserenia:

帮扩!✌︎('ω'✌︎ )


少时:



黄少天   2000年8月10日出生  性别男  身高176cm   荣耀职业选手, 联盟曾为其更改规则




他护队友——




“你的这些垃圾话对我们队长是没有用的!”




讲义气——




“一定要回来!”




蓝雨吹——




   “微草未能蝉联,就是因为他们败给了宇宙第一战队蓝雨!”




凌厉的妖刀——




“在我面前卖血卖成这样,你胆子也太大了,你已经忘了我是什么风格了吗”




偶尔调皮——




“瀚文呐……”黄少天语重心长地说着,“你知道的,我的手是超快无比的,往往比我的意识还要快。操作是这样,有时候在看到一些问题时,也是这样。”
“我懂了,怪不得队长经常强调手速要收放自如的问题。”卢瀚文说。
“哈哈哈,因为他不需要面对这一难题啊!”黄少天说。
“队长看过来了。”卢瀚文注意到喻文州似乎被他们的对话给吸引了。
“快闭嘴!专注!专注知道吗瀚文!”黄少天大声训道。




也会难过——




     “我什么也不想说”




他是蓝雨俱乐部王牌兼副队   是联盟顶尖的剑客   是“另类”的机会主义者   是妖刀  是剑圣  更是我们粉丝心中的小太阳

夜雨声烦  剑定天下!




如果你也喜欢黄少天,请加入我们!
B萌应援是非常重要的,希望每个喜欢天天的人都能尽一份力!
为少天的夏天而战!

心有骄阳  不惧寒霜!
若路遇阻  冰雨相迎!

少天B萌应援群:129410371
少天B萌应援群:129410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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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黄】光速不变定理[四]

钧窑笔洗:

#盲喻x不良生烦#


#克制不住地吼一句老王cv出来了!#




Chapter 4.


 


  喻文州站在阴影里。


  灼烈的阳光擦着墙的拐角偏折过一个角度,在离他寸许的地方将将落了脚。


  一线之隔的光与影。


  不过没什么关系,左右他都是看不见的。


  


  “喂,”见他半天没有说话,黄少天很有些奇怪的叫了他一声,顺带着晃了晃自己在半空中伸了许久的手:“给点反应啊喻文州同学?我手搁这儿半天了你好歹意思意思握一下啊?”


  他这话说的随意,没能注意到少年纤细的指尖在一片阴翳里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倒是依他所言抬起了手,却又因为在空中找不到准确的方向而显出些迟缓来。


  黄少天低头瞄一眼他递出的手,修长的手指在深冬的风里显出些瘦骨支离,他微微虚了眼,清澄的眸色在天光云影里忽而转深,手一抬迎上去,一眨眼已经紧紧扣住了对方微凉的指骨,手腕朝下一转一扯,使了些力气就要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


  喻文州冷不防他这么一拽,脚下顿时带出个踉跄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天台满溢的一地阳光里,失衡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攥紧了黄少天的手,纤细的指节因为过分用力泛出点苍白来,黄少天大概也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连忙伸手抓着人的另一只手腕帮人稳住了身形:“不是我就想把你拉到天台上来啊,你一下子抓我这么紧干什么?”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啊”一声:“你该不会是觉得我故意这么欺负你的吧?”


  


  喻文州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黄少天是在说什么的时候眼帘一低先就遮了自己眸底那些外漏的情绪,摇了摇头又稍微挣了一下,试图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里抽回来。


 


  黄少天不放,不仅不放还抬脚得寸进尺地往喻文州旁边靠,两个人的距离在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到喻文州几乎能感觉到黄少天落在他身上,过分明亮和锐利的视线。


  “喻文州。”黄少天忽然开口喊他,清晰的音调一个字一个字落在耳畔,分明的像是要将阴霾都区分开来。


  喻文州低垂了眸子等他的下文,柔软的唇线在飒飒的风声里抿成一线森冷的弧度,慄冽而不近人情。


  但那一天他终究没能等到什么下文,黄少天在几秒之后就松开他的手退开了,声音带笑,或者还带一点微乎其微的遗憾:“算了,其实也没什么。”


 


  很久以后黄少天在和风静日的午后再想起那个时候的他们,依然止不住觉得好笑:“你简直不知道那个时候你的表情有多抵触,”他扭头冲坐在他身旁的,周身都浸在日光里的青年比划:“我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是真的被你吓的不轻。”


  青年勾着唇角挺无所谓地笑一笑:“我又看不见你比划,你悠着点。”


  又偏着头想了半秒:“所以你那个时候是被吓着了,所以才没说后面的那些话?”


  “哪能啊我是那种怕事的人吗,”黄少天眨眨眼睛:“不过那个时候看你那么排斥生人,我也就不太好给你打直球,万一把你吓到了再也不来学校怎么办?我那时候又没有你的联络方式,连死缠烂打的机会都没有怎么敢贸贸然就出手啊?”


  这都是些什么歪理。喻文州忍不住笑起来:“才见过多少面就想着要打直球了?就这么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的直觉向来准的离谱好吗。”黄少天抬手蹭过鼻尖,语气里无不得意,日光折射过他的眼睛,也是熠熠的一道光亮——


  何况那是关于你。


 


  不管后来的他们如何,眼下的黄少天到底没有把一些话题挑明开来,他松开喻文州的手又往后退了几步,凛冽的风就透过他们之间的罅隙吹满了空荡的衣袖,倏忽袭来的凉意让两个人都不自主颤了一下,黄少天转身去看喻文州,正想问他一句“你冷不冷”,就看见人抬手把手里一直拿着的快餐袋子往他眼前一递,眉眼间的神色已经重新敛的淡静而平和:“你再不吃饭该冷了。”


  就好像一秒钟之前眉眼冷淡神情漠然的人不是他一般。


  黄少天匪夷所思地望了他一眼,简直要怀疑这人脸上是不是装了个什么开关,他伸手接过袋子把其中一份套餐分给喻文州,喻文州淡淡点头寻常地同他道了声谢随意地在地上坐下来,和黄少天不远不近离了三五步的距离。


  黄少天看在眼里,只默默在心底“啧”了一声,倒也没想着再靠近,就着原地也坐下来。


 


  最后那顿饭到底没有在他们之间牵扯出什么不可割舍的情谊,倒是让黄少天留下了“喻文州这个人十分难搞”的印象来,不过这点程度的担忧他也没往心里去,毕竟他从来都使的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路子。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黄少天照旧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地三两下蹦下楼梯然后回头等喻文州一步步走下来,这之后才又蹦跳着再下一层楼梯。


  教学楼总共有六层,而他们的考室设在二楼,随着黄少天一层又一层的蹦下去,紧挨着楼梯口的走道上的学生也渐渐变得多起来。


 


  黄少天在蹦下最后一级以后回过身去张望,对着尚在楼梯顶端的喻文州提醒了一句:“再下一层就二楼了。”


  喻文州点点头,手指搭着侧道的扶手慢慢往下走。


  黄少天往后退一步,刚想靠在一旁的墙面等他,身后忽有一道女声,声音有些尖,带着点不自然的惊讶与疑问:“喻文州?”


  黄少天拧眉,扭头向着身后的女生看过去。


  女生梳着时下流行的蓬松短发,发尾微卷像是烫过内扣,抱着整整齐齐的一摞作业本,看得出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


  黄少天眯了眯眼,倒是认出了她是谁,二班的英语课代表,长得漂亮多才多艺成绩也算得上突出,这样的女生在高中这么个小圈子里想不出名都难,再有就是……她换男朋友的速度也挺出名。


  黄少天原本没太在意,以为是同学间寻常的一声问候,开口替喻文州问过她一句:“你有什么事吗?”


  女生原本仰着头看喻文州,听见他说话,顿时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带点黝黯:“你和喻文州是一起的?”


  黄少天愣一下,点头。


  “既然你和他是一起的,”女生把作业本抱在胸前,平静的笑了笑:“你难道不知道他是看不见的吗?或者我换一种说法,你觉得这样无动于衷地看着一个盲人自己从楼梯上摸索下来,是理所应当的?”


  黄少天眼睛里闪过极快的一道讶然,随即有幽幽沉沉的怒意燎原一般蔓延开来,又到底因为对方是女生而作罢,只冷了声音道:“干你什么事。”


  


  喻文州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步子,没什么表情的站在楼梯上,黄少天余光瞟过一眼,还是敏锐的觉察他搭在扶梯上手指隐约攥紧了一瞬。


  于是黄少天的眼神也跟着暗了暗,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觉得喻文州看不见算的上是件坏事——


  他连一个安抚的目光都递不出去。


 


  唯有他面前的女生浑然不觉,微抬了下巴淡淡瞥黄少天一眼,目光里是优矜的,不以为意的笑:“自然是不干我什么事的,我不过是偶然看见,觉得不应该才说出来,没有一定要逼迫你去扶喻文州的意思……”


  “当然,我也不觉得你会有意识做这样的事情,没指望过,只是说说而已,你也别太咄咄逼人。”


  女生最后慢条斯理的撩了撩短发,唇畔带着微笑:“黄少天么,我认得你,一班打架逃课混日子的那个。”


  


  她说完这么一句话后就没再去看黄少天,转身向着喻文州的方向走了几步,笑意里除去优矜还多了份娇柔的和善,声音轻柔了些许,好像还带一点涉世不深的天真甜美,她伸出白皙的手,看上去像是要搀扶还站在楼梯上的少年:“喻文州你……”


  她的声音被截断在半路。


黄少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向来明亮的眼睛敛成了一线,带着料峭的冷意,牢牢锁定了面前的女生,一字一句森然道:


  “我或许是不知道良心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不见得你就有多么光辉和正义,秦晗。”


  “你高高在上的怜悯拿去恶心谁都好,但是恶心他,对不起,我不同意。”

  “所以,拿开你的手,别碰他。”



-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因为遇见过,所以恶心过。

你就这么突然走了。

在我刚刚半只脚踏入这个圈子的时候。

你带着我走进喻黄,看他们在比赛中的起起伏伏,看他们相视一笑携手并肩与共,看他们从两颗初显光芒的星到如今耀眼的剑与诅咒。

买的第一本喻黄本子是你的,第二本第三本都是你的。 光阴的故事 与共 富士山下,你带我去看那些美好,如今你却要走了。

你发微澜的时候我在想 太太你好厉害啊喻黄狗血小说什么的我真的超级喜欢啊!

你发断点的时候我还在想 太太这种基本只写HE的人为什么突然要来这样一篇难过压抑到我要受不了的文章。

没想到你竟然要走了。

lofter上发repo的时候你还说谢谢我的喜欢呢。

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

每天日常上lofter刷新你的主页看你又没有更新,今天却刷出来一篇退圈的索引。

超级超级难过的。

最近,好多太太都退圈了,我本来还想着 太太你那么爱喻黄一定不会离开他们的。

结果我看到了那句

love is over

真的真的好难过。难过到像是自己最好的亲人朋友离开了自己再也见不到面了。

你说,欲就麻姑买沧海,一杯春露冷如冰。

你说,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你说,聚散终有时。

那么我们便有缘再见。

祝你,一切安好,后会有期。 @人非草木 

啊啊啊啊啊啊啊和@紫晴_onkm 买的陷落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开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好看啊啊啊啊啊@风ling摇摆 
超级喜欢陷落的 喻文苏A回来的时候帅破天际!!!又攻又苏!
好喜欢大大呀
希望等风来快点更!

【喻黄】呸,真难吃[END]

噩梦是真的很难吃,可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钧窑笔洗:

01.


 


  黄少天是一只妖,食梦而生的那种妖。


  不过最近半个月里他有点消化不良。


  


  是那个人类的错,小妖怪揉着肚子想,都怪他每天做那么多梦,这也就算了,偏偏还每个梦都是噩梦,又苦又干的难吃死了。


  黄少天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应该和那个人类好好的促膝长谈一番,说起来那个人类叫什么名字来着,哦,是叫喻文州的吧。


  奈何他的本体实在太小,就比拳头大一丁点,贸贸然的现出身形,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黄少天决定选择一种引人注目的方式现形。


 


  于是某一天早晨,喻文州烧开了水想要煮面,一转身听见扑通一声,黄少天干脆利落地扑进了将要沸腾的滚水里。


  喻文州眼疾手快的关上了火。


 


02.


 


  黄少天坐在餐桌上扒拉了一下喻文州搭他身上的白色毛巾,抬头有点不解地望着人类:“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我是妖怪,这点温度的水算不了什么的。”


  “你也知道你自己是个妖怪,”喻文州坐在椅子上支着下颔看他,半分没有见到妖怪时该有的惶恐,倒是眉眼弯弯笑的好看的不得了:“妖怪还敢轻易显形,”他用纤细的指尖轻轻戳一下黄少天的脸:“胆子不小。”


  黄少天打小天赋就好,走到哪儿都是被妖怪钦慕的存在,被人这么轻描淡写的戳脸还是头一遭,薄薄的耳稍顿时就浮了点晕红起来:“放……放肆!不许乱戳!”


  喻文州勾勾唇角,从善如流的把手收回来。


  黄少天这才不自然的咳一声,绷着一张脸和他说正事,絮絮叨叨拉扯了一大通,好歹把前因后果给说的清楚,最后裹着毛巾仰头,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人类:“所以你可不可以稍微作息的有规律一点保证一下你的睡眠质量,不要总是做那些噩梦了好不好?真的很难吃的不骗你。”


  喻文州换了个手支住下颔,有点好笑地回望过去:“真难吃?”


  “真的难吃啦!”


 


03.


 


  饶是喻文州是个生物学家,他也没办法自发的控制住自己做梦的频率,他把这话同小妖怪讲了,小妖怪就攥紧了毛巾一脸恹恹:“但是真的很难吃啊……”


  末了还难过地抿抿唇角,委屈的不得了,背后的小翅膀呼啦啦一扇,坐到人类肩膀上生闷气去了。


  喻文州也就由着他折腾,起身去厨房继续煮面条。


  一直到面条煮好黄少天都还紧抿着唇角怏怏不乐,只有在嗅见面条的清香时动了动鼻尖,偏头特别隐晦的瞄了一眼喻文州手里端的面碗。


 


  很好吃的样子嘛。


 


  他在人家肩膀上不安分的扭一下,拐着弯抹着角地问人家“面条好不好吃?”


  “还不错,”喻文州轻描淡写的带过,低眸掩去眼底明晰的笑意,抬了细密的长睫去瞧肩膀上的小妖怪:“要不要尝尝?”


  “唔,”黄少天于是高兴起来,面上倒还是绷着,一副勉为其难的骄矜模样:“唔,那就尝一尝好了。”


  顿了顿,又着重地强调了一下:“我尝了哦,是你叫我尝的哦。”


  


  喻文州就忍不住笑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妖怪的头发丝:“嗯,我叫的。”


  黄少天摸着鼻尖哼哼了两声,算是默认了人类触碰他的行为,翅膀一展跳上桌子,扒在碗沿上呜呜噜噜地吸溜面条。


  


  果然是很好吃的。


 


04.


 


  不久后,叶修撑伞路过,看见仰躺在晾衣杆上晒太阳的黄少天,觉得神奇:“你不是嫌这个人类的梦难吃吗?怎么竟然还留在这儿?”


  黄少天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瞅了叶修一眼,翻个身打了个呵欠:“唔,喻文州么,其实喻文州还是不错的。”


  “哦?”叶修挑高了眉,举着伞在他旁边蹲下来:“怎么个不错法?”


  黄少天把脑袋搁手臂上想了几秒:“唔,厨艺不错。”


  咬咬下唇又想了想:“性格不错。”


  打个滚掰着手指算一算:“长得也不错。”


  末了,眯着眼睛去看叶修,话题切断的生硬:“我还没问你怎么又来了,你倒是每天闲得慌。”


  


  叶修笑一声,老不正经地想要接话,黄少天却忽然一个翻身坐起来,竖起食指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秒叶修看见眉眼秀逸的青年从雪白的墙角拐出来,阳光落下的正好,在他简洁的白色居家T恤上折射出一个弧度,影照他眼睛里散淡的笑意:“少天,”青年微微仰头望着他们的方向:“你和谁在说话吗?”


  叶修转了转伞柄,才想起来喻文州是看不见他的。


  “没,今天天气好,我在自言自语呢。”黄少天坐在细长的晾衣杆上晃悠双腿,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喻文州,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叶修半丝。


  喻文州勾勾唇角:“是不错。”


  “嗯?”


  “我是说天气,”喻文州走到晾衣杆下微微仰起头:“你在上面当点心,别掉下来了。”


  “喻文州你又小瞧我了!”黄少天直接从长杆上跳到人类的肩膀上去坐着,先把手背在身后十分隐蔽地冲叶修挥了挥示意再见,然后才转过头瞪了一眼喻文州:“说了几次我是妖怪,很厉害的妖怪,将来可以化成人形的那种,而且我有翅膀,掉不下来的。”


  喻文州没搭话,笑着用指尖戳一戳小妖怪气鼓鼓的脸,转身往内室走:“晚上想吃什么?”


  “要吃炒虾仁!多放辣的那种,我给你讲你昨天那个噩梦味道淡死了,呸呸呸,我咬了一口就受不了了。”


  “可我记得我昨天睡的挺好。”


  “废话,我都把你的噩梦全都吃掉了你能不好吗?!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会很生气啊!”


 


  叶修蹲在原地,看黄少天喋喋不休地冲旁边的青年抱怨,不过一人一妖,偏就折腾出一点热热闹闹的错觉。


  他就转着伞柄笑了笑,抬头看一眼穹顶潋滟的日光。


  的确是个好天气。


 


05.


 


  即使喻文州每天好吃好喝的把小妖怪照料着,黄少天还是无可避免的消瘦了下去。


  这就好比人类吃多了垃圾食品会生病一样,小梦妖吃多了噩梦,也会感觉到不适。


 


  这一点喻文州自然有察觉,大致的原因也猜的个七七八八,只是人类的药物对妖怪来讲根本不起效果,黄少天又犟着性子不肯同他说。


  也不是没想过控制一下别做噩梦,但他从小就是这种莫名其妙招噩梦的体质,压力稍微大一点更是免不了时时都噩梦缠身。


  后来有了黄少天,他才勉强算是有一段日子睡的安稳。


  但他从来没想过要黄少天付出这种代价来帮他驱散噩梦。


  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这只吵吵嚷嚷的小妖怪。


 


  之后喻文州干脆三天两头的留宿在实验室过夜,次日清晨才带着晨露的湿意推开家里的门,若无其事地同黄少天解释说做实验不小心做了个通宵。


  起初一两次这个借口还能奏效,渐渐的他三番五次夜不归宿,眉眼间的倦怠也一天比一天更显露无疑,黄少天也就看出了端倪,飞到他肩膀上拧着眉直截了当地问他:“为什么不要我吃你的梦?”


  喻文州低了眸,细细密密的睫羽遮住眼帘下长期睡眠不足而现出来的一抹淡青色的阴影:“一点都不好吃不是吗?”


 


  黄少天简直看着他这种平平淡淡八风不动的神情就来气,蹦起来在人类的肩膀上狠狠踩了三下:“谁告诉你说不好吃啦!我有吃到过的,那种很甜很甜的梦!”


 


  那的确是一个很甜很甜的梦。


  以至于黄少天第一口咬下去时足足怔了有十几秒,等到回过神来,转了转乌黑的眼珠就纵身直接跳进了喻文州的梦里。


  他太好奇喻文州会做怎样的一个好梦了。


 


  落入梦境的瞬间,明媚的阳光简直照的他睁不开眼,他抬起手挡了好久,才勉勉强强的将眼睛翕开一条缝。


  猝不及防地看见梦境里,坐在人类肩膀上笑的张扬粲然的自己。


 


  那一天他坐在床头看了许久。


  终究没有舍得吃掉这样一个好梦。


 


06.


 


  黄少天吼的那一句是起了点效果,至少喻文州偏头望过来了。


  但是黄少天还有点生气,梗着脖子不理他。


  喻文州戳他脸或者碰他的头发丝他也没吭声,就是脸鼓的更圆了。


  他知道他这个样子喻文州就一定会让步。


  果不其然听见人类淡淡带着点妥协的声音:“夜不归宿这种事,以后不会了。”


  黄少天从鼻子里憋出重重一声“哼”,心道你肯定还有下文。


  下一秒就听见喻文州接着说:“只要你别天天吃噩梦。”


  黄少天嘴角一撇:“不要。”


  “少天。”


  “你是不是想叫我听话别胡闹了?”黄少天又生起气来:“我没有胡闹,我本来就是靠食梦修行的妖怪,吃噩梦和甜一点的梦,无非就是好吃和难吃,修行快一点和慢一点的区别。”


  “但你从前就觉得噩梦难吃,”喻文州低了眸好耐性的哄他:“你没有一定要吃噩梦的理由。”


 


  黄少天猛然转头瞪一眼:“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理由?”


  喻文州带点好笑的反问他:“难道你有?”


  


  “当然有啊!”黄少天理直气壮地回答,想起无数个夜晚里看见的喻文州在噩梦里蹙紧的眉眼和苍白的脸色。


  


07.


 


  我当然是有理由的。


 


  噩梦是真的很难吃,可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周喻】祝君好(群刊稿)

好心塞

P.L.:

网页版自带BGM 祝君好-张智霖


漫 @一秒脱裤狂  地址走这边


文  BE帝国流芳百世(诶嘿


01


 


整点起床,洗漱穿衣收拾好自己,早饭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三个煎饼,一份装盘子里留餐桌上,两份装保鲜袋里带走。周泽楷提了书包随手往肩上一背,在玄关换鞋时看到刮完胡子出来吃早饭的周爸。


 


“早饭在桌上……我出门了。”他说着站直了身,把两袋煎饼拎上转动了门把手。


 


“嗯,路上小心。”爸爸的声音远远传来,抢在门完全关上的一声闷响前。


 


时间刚刚好,只要以平时的速度步行去公交车站就没问题了,周泽楷心里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却越走越快,雀跃得不能自已。


 


第二个路口的那条流浪狗又闻着煎饼香凑过来,一直跟着他汪汪地叫,周泽楷无奈地看了看它,还是从包里扔了一小块牛肉粒给它,然后趁它低头啃肉时机智地在巷子口转了个弯,才总算甩掉。


 


转眼就到了公交车站,附近早上赶着去学校的同校生还不少,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在公交车站牌附近站成一团,玩着手机听着歌。周泽楷又看了两眼手表确认时间,在人群里左右张望,冷不防肩膀被人一拍,一转过头就看了熟悉的笑脸。


 


“早上好,小周。”是喻文州。


 


“嗯……早上好。”周泽楷下意识回道。


 


赶上了。


 


像是完成了一个莫大的任务,周泽楷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煎饼递给了喻文州一袋。还是热的,袋子一开口就溢出香来,边上不少人都转过头朝他们望过来,喻文州笑着接过轻轻一声“谢谢”混在公交车到站的电子女声提示里。


 


上车时喻文州走在前面付了两个人的车费,正好撞上上班时间,车上没有空余的位子,两人就靠着扶手一左一右地站着。


 


之前喻文州叫过周泽楷别给他带早饭了,周泽楷骗他说是顺路买的,喻文州这才勉强同意,开始给周泽楷付公交车费抵早饭钱。周泽楷本来就习惯让他先上车,拦也拦不住,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喻文州是从G市转学过来的,原本应该比周泽楷高一个年级,但是因为耽误了入学时间


只好重读了一年,这样才跟周泽楷分到了一个班——新学校的课程跟原本的重叠率挺高,喻文州本来就是聪明人,成绩拔尖得让人眼馋,顺着老师的交代帮周泽楷补了几次课后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公交车开开停停地朝着学校前进,喻文州只能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举着煎饼慢慢地吃,煎饼香四溢,喻文州唇上像是闪着光,周泽楷一边咬自己的那份一边偷偷看他,却好几次和喻文州的眼神撞到一起,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一愣然后欲盖弥彰地把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边上的同校生们或者聊着之前一天看的电视剧,或者讨论昨天老师布置的作业,或者插着耳机与车厢隔绝,而周泽楷独占着喻文州的侧面暗自窃喜,像唇齿间浓香的煎饼,咬进嘴后传达来的厚实的、暖软的满足感。


 


公交路过十字路口,一个突然的急刹车让车上所有站着的人都猝不及防,喻文州正要去扔装煎饼的保鲜袋,一个没站稳倾向了周泽楷,周泽楷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才站稳。抓在手臂上的力度传递着安全感,喻文州抬头看了看比自己略高的周泽楷,用唇语说了句谢谢,回答他的只有周泽楷一双明亮的眼睛。


 


这是“不用谢”的意思,喻文州笑着在心里给他翻译。


 


等喻文州重新抓紧了扶手,周泽楷的手才松开,暗自在心里盘算,到现在连手都没牵到是不是进展太慢。


 


 


02


 


周泽楷喜欢喻文州,这事他自己知道,喻文州也知道,可能连几个坐在附近的同班同学也知道,但是他和喻文州谁也没有说出口。


 


就算他们天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吃午饭,一起写作业,周泽楷眼里的那点情绪喻文州比谁看得都透彻,却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闭口不提。


 


喻文州生日时周泽楷也送了礼物,但是规规整整包装的一本精装外国名著完全看不出来他是几个意思。喻文州当天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要送书,周泽楷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了句“喜欢么”,轮到喻文州一愣,笑了两声说喜欢,周泽楷才说“喜欢就好”。


 


明明在说书的事,但是脸上却发烫得不行。


 


周泽楷举着电话好一会儿都觉得电话烫得吓人,但是喻文州还没挂电话他怎么也不敢先挂,硬是在那灼人的温度下支撑了好一会儿,直到喻文州说这本小说我以前就看过了,挺有意思的,你也喜欢这本书?


 


周泽楷觉得自己非常失策,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回答没看过——他真的只是在书店里来来回回地晃了一个多小时才随便买了本厚重又封面好看的,且不说他之前在书店隔壁的花店里也徘徊了一个多小时依然没找到一个合适的送花的理由。


 


喻文州当然也没说什么,只是推荐了书,周泽楷也没好意思去喻文州那里把书拿回来看,就去网上翻着找了电子书,翻着字典吃力地啃下生涩的外语。


 


第二天早上顶着一双黑眼圈出现的时候就被喻文州笑话了,说夜生活这么多姿多彩你父母知道么,周泽楷尴尬地揉了揉后脑勺,说那本书我看完了,喻文州这才一怔,脸上依然是笑,表情从不敢相信到感动到开心一路急转,周泽楷从来没见过他表情这么多的有趣样子,只知道愣愣地盯着。


 


“那现在,喜欢这本书么?”喻文州隔了好一会儿才问。


 


那时已经到了校门口,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公交车,走在一群赶早自习的学生里,周泽楷走在喻文州的一侧,迎着的是早上7点的太阳,照得他整个人都蒙着一层光。


 


然后他看着喻文州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认真地回答:“喜欢。”


 


他看到喻文州微怔的表情和慢慢移开的视线,虽然逆着光看不清楚,他却能肯定喻文州一定在笑。


 


周泽楷便也把视线转开了,看着眼前被早晨的阳光照着的一切,觉得美好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暗自在想,也差不多该认真表白一次了。


 


——后来周泽楷才想起来,这天就是情人节。


 


 


03


 


下车后和喻文州在公交车站分开,周泽楷一个人往回家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倒着走,看着路那头的喻文州的背影,渐行渐远,夕阳斜斜地照,暖橙色让人发懒。


 


如果有一天能在公交车站下车后还一起走就好了,夕阳明明这么美,为什么偏偏配的是背影。


 


回家的路上路过巷子口看到那条流浪狗又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周泽楷远远地看了一眼,还是从包里掏了掏,只翻到一小块巧克力,估计狗也不吃这个,只好作罢。


 


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到周爸语气很重地在打电话,周泽楷远远地听了两句,就没了声音,不知道是挂断了还是发现他回来了收敛了音量,周泽楷去玄关换鞋,听到周爸在厨房那边对他喊:“回来了啊泽楷?”


 


“……嗯。”他换上了拖鞋拎着书包往里走,就看到系着围裙的周爸从里面走出来,把似乎是刚刚挂断了的手机搁在了餐桌上,放下刚盛上桌的红烧肉叫他准备洗手吃饭,周泽楷随口应了声等周爸回厨房忙活去翻了翻他手机的通话记录。


 


十分钟前,来自周妈的电话。


 


周泽楷把爸爸的手机重新上锁搁回餐桌上,去了卫生间洗手,一边洗一边看着满洗手台的男士用品眼神暗了暗。


 


周爸和周妈已经离婚两年多了,最近却突然把周泽楷的归属问题重新搬上了台面,说离婚时周妈没有足够积蓄没法好好养他只好判给了周爸,现在周妈跟朋友创业有成完全可以把周泽楷接过去了之类。


 


说到底儿子是两个人的,谁都不能说更亲,离婚后两年了还来提这事也难免周爸语气重。更让周爸不舒服的大概是周妈已经再婚,但是周爸依然孤身一身,虽然周泽楷都这么大了,每天有零花钱就还能自己活,也不会太累,但是在情感上来说周爸还是觉得欠了周泽楷什么。


 


一在电话里吵起来就说到那边已经是完整的家庭可以给周泽楷更完整的亲情之类之类,量是谁站在周爸的位置都受不了。


 


周泽楷一边洗手一边忍不住在想,结婚和家庭这类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爱情在这些东西面前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那一定是他们还不够爱对方。


 


周泽楷搓了一手的洗手液泡泡突然在想到这句时顿住了动作。


 


对,一定是他们不是真的爱对方。如果是自己的话,绝对会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然后一起慢慢到老。


 


想到这里时他的脑内下意识就浮现了那个人的脸,周泽楷打开了水龙头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把那点雀跃的开心也都用冷水灭一灭。


 


 


04


 


一起吃午饭时周泽楷的那份盒饭是周爸做的,喻文州看了一眼他的,笑着说小周的爸爸很擅长做菜呢,周泽楷那一刻觉得像是在夸他一样,他从盒饭里挑了一大块牛肉夹到喻文州碗里,说尝尝。


 


喻文州一边说谢谢一边低头咬了一口,嘴上沾着点汤汁,表扬的话含含糊糊听不太清。周泽楷心下一动,忍不住抽了张纸巾伸手去擦。喻文州也不客气,就等着他擦完,笑了笑说你也尝尝我妈妈做的菜,夹了一筷子的酱鸭过去。到底是什么味道周泽楷是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喻文州满脸的期待,自己却一点心思都没在嘴里的食物上,只顾着飞快给了个好评。喻文州有点得意地笑起来,一双眼睛像是能汪出水。


 


周泽楷就是在这个关头回过神用饭菜堵住了自己的嘴,免得下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吻上去。


 


 


周爸在同事朋友的帮助下开始相亲,连着几天都留周泽楷一个人在家里吃晚饭,即使周爸的午餐盒饭做得再好也无法弥补什么。


 


喻文州看出来周泽楷心情不好,就问了句怎么了,周泽楷盯着筷子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是爸爸可能想给他找个新妈,喻文州听了就笑了,说那不是挺好的,新的家庭,新的生活。周泽楷摇了摇头,一脸说不出的沮丧。


 


这个表情也太明显了,喻文州叹了口气,说小周你要往好的想啊,让爸爸找个新的另一半来共度后半辈子,对他也是件好事,现在多给他一点时间来挑个喜欢的吧。


 


喻文州大概是有魔力的。


 


周泽楷忍不住这么想,因为听了他的话之后自己好像确实没那么郁结了,喻文州那边倒是转换了话题,说起了最近的考试,周泽楷又有点苦恼,喻文州就安慰他,说我会给你补课的,别担心。


 


——然后他就真的不担心了。


 


喻文州大概,真的是有魔力的。


 


 


05


 


周爸的相亲陆续进行着,也带着周泽楷去参加了两次,毕竟也要儿子喜欢才行。


 


周泽楷本来就一表人才,话少但是礼貌,看起来乖乖的,每一个来和周爸相亲的女士都很喜欢他,甚至都把“能拥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放在了和周爸结婚的好处里。


 


“你是给爸爸去撑台面的,”喻文州听他说了这件事后笑着回应,“小周长这么帅,她们一定都想成为你妈妈。”


 


周泽楷有点害臊地偏开了头,忍不住耳根都有点红,喻文州也不戳穿他耳根都有点红的事实,等着周泽楷自己转头回来,支支吾吾地指着自己问他:“帅?”


 


喻文州就噗地笑了,边笑边继续不停地说帅,周泽楷的脸就愈发地红了,但是看起来还是挺开心,大概这种话从别人嘴里听到和从喻文州嘴里听到就是有质的差别,而且喻文州的这句夸奖他还相当受用。


 


周泽楷几乎就脱口而出“那你喜欢么”,但是还是忍住了没说。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再等一等,至少让爸爸的事先安定下来,现在如果告诉他自己要出柜,真的不知道会得到什么反应。


 


这天美术课上布置的作业是两人一组画对方的画像,周泽楷偷偷和喻文州的同桌交换了个位置,得到了整整一节课正大光明观察和描画喻文州的脸的机会。


 


但是他觉得自己画得糟糕极了,一点都无法画出喻文州的神韵。


 


喻文州那种让人着迷的笑脸,让他心跳的眼神,精致的五官,怎么可能是他笔下的这个普通样子。


 


第三次把稿纸揉成了一团准备扔掉,喻文州都忍不住看了过来,眼神在说小周你怎么了,周泽楷抿着唇不说话,喻文州便从他手里接过了纸团,一点点展开看到了画纸上的自己。


 


“画得这么好,干什么扔掉?”喻文州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笑了出来,“唯一不像我的地方就是画太漂亮了啊。”


 


周泽楷觉得脸上很烫,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再下笔。


 


那副揉成团的喻文州的画像被喻文州索要走了,相应的他也收到了喻文州画的他的画像,画上的人英俊的面庞,柔和的气质,像是漫画里的王子,尤其一双眼睛特别漂亮。


 


在周泽楷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的时候喻文州已经把这幅作业交给了老师,还回来时右下角多了个漂亮的九十五,因为怕影响画面美感而写得特别小,边上是喻文州写的作品名:周泽楷,作者名:喻文州。


 


周泽楷看着出了神,心想这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真好看。


 


 


06


 


这天放学周泽楷照惯例在走廊里等喻文州,成绩优秀的学生总是会在放学后被老师留下来交流两句,但是今天似乎留得特别久。


 


周泽楷在走廊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也没看到喻文州出现,忍不住往教师办公室那边的方向走,才刚拐过两个弯,就在走廊靠窗的一侧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太熟悉,以至于他都要脱口而出那个人的名字,却发现喻文州对面还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比喻文州矮一个头,刚才还没注意,这会儿能看到那浅发色松松地扎着马尾,似乎在低着头看脚尖,合体的校服露出一截小臂,皮肤白白的。


 


周泽楷的脚步硬生生卡在了走廊尽头,下意识往回躲了一步,远远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也没办法过去打扰。


 


总是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周泽楷纠结了一下拿出手机给喻文州发了个短信,问“还没结束?”,远远地响起喻文州的短信提示音,然后他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回信,喻文州说“有个老家也是G市的女生找我,小周你再等等?”


 


喻文州果然没有对自己撒谎。


 


对这个坦荡的答案周泽楷觉得挺满意,没一会儿喻文州就出现在了他身边,说你怎么躲在这儿,偷看呢?


 


周泽楷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探头看了眼那女孩已经走远了,才回过头看着一脸无奈笑容的喻文州,想了想问,表白?


 


“不是啊,大概算老乡,”喻文州也丝毫不隐瞒,“这种事情小周平时习惯了吧?”


 


“……”周泽楷突然不知道是否认好还是承认好,虽然确实是事实。


 


周泽楷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喻文州好像也并不在意,他只是笑着看着周泽楷,说该回去了,周泽楷也只有跟着他的脚步往车站走,公车上两个人依然站在一起,喻文州掏出了耳机听歌,给了他一只,两个人跟着公车摇摇晃晃,耳机里一个挺好听的男声在唱着一首粤语歌,周泽楷没怎么听懂歌词,但是喻文州好像很喜欢,循环了好几遍。


 


啊对,喻文州是从G市转学过来的,他应该更擅长粤语才对——周泽楷突然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让喻文州教他“我喜欢你”几个字用粤语怎么说,但是一想,如果喻文州先说出口,那不就和自己计划的不一样了。


 


要不然,回去百度一下发音要领,然后用粤语对他表白吧。


 


 


07


 


喻文州终究没有告诉周泽楷他到底和那女生说了些什么,但是第二天周泽楷就看到了那个女生在他们教室门口探头探脑。


 


“找文……喻文州?”周泽楷刚好路过,看到她这么辛苦忍不住问了句。


 


“嗯、嗯……他在吗?”女生纤细的声线软软的,有点挠心。


 


周泽楷越过她进了教室到处看了看没看到喻文州的身影,转过头跟她说不在,女生一脸沮丧的样子跟他道谢,周泽楷犹豫了一秒拉住要走的人的手臂,女生有点惊讶地回头看他,周泽楷才连忙松了手,摸了摸鼻尖,说:“你找他……什么事?”


 


女生狐疑地看了看他,周泽楷只好解释了一下自己是喻文州的……朋友,可以帮她带个话。


 


她开心地双眼一亮,一边不停地说着谢谢,一边把一个薄信封交给他,说帮我把这个给他就行,周泽楷愣愣地接过,女生都走远了还没反应过来。


 


边上一个路过的同班的男生凑上来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信封又看了一眼走远的女生的背影,啧啧了两声,说周泽楷你这桃花运我怎么这么想打你呢,周泽楷把人从自己肩膀上搡下去,轻声辩白了句不是我的。


 


喻文州还没回来,周泽楷也没法明目张胆地把信封放他桌子上,只好先帮他收着。结果喻文州去帮老师批隔壁班的卷子了,一下午的自习都没有回来,直到放学,周泽楷抱着书包在走廊上等了四十几分钟,才看到喻文州小跑着回来,跑到了他面前后一边撑着膝盖喘,一边说着抱歉抱歉久等了。


 


周泽楷看着他额角的一层薄汗,什么情绪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说了句没关系。


 


回去的公车上,因为晚而有了空座位,两个人并排坐在靠后的位置上,周泽楷看着喻文州望着窗外时留给他的侧脸,又看看自己右手边三公分的位置的喻文州的手,几次有冲动想握上去还是忍住了。


 


下车的时候周泽楷想起了信的事,从书包里掏出来给了喻文州,信面上什么字也没写,喻文州看着周泽楷的表情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周泽楷想解释那不是他送的,但是看着喻文州一脸微妙的笑容他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最后也只能看着喻文州在夕阳里走远的背影,莫名觉得从步子看起来他心情很好,自己的心情也不由地就好了起来。


 


——明明,他没有什么可高兴的。


 


 


08


 


周爸的事情似乎快尘埃落定了,周泽楷也开始踌躇到底应该怎么给喻文州表白比较合适,以及该怎么告诉周爸他要出柜的事。


 


最后的几次晚饭都是和似乎是真的要成为他新妈的女士一起吃的饭,这一位长得挺清秀,而且是个知识分子,连着几次一起吃饭聊天也没觉得不舒服,周泽楷觉得他大概会喜欢这个新妈妈的——这件事他第一个想让喻文州知道。


 


但是喻文州开始频频收到上次那个女生做的爱心盒饭,午饭时就看到喻文州捧着两个饭盒来找周泽楷,后者还只能装作不在意,虽然女生做菜的手艺一般般——周泽楷有自信如果自己跟周爸学两招一定甩她几条街——但是心意确实很足,而且都是G市口味为主,所谓的喻文州家乡的味道,那些摆出漂亮形状的肉丸子和小番茄看起来也是挺让人感动的。


 


——也不知道喻文州被感动到没有。


 


某天女生来送盒饭时喻文州正好不在,她看周泽楷有点眼熟认出来是上次那个喻文州的朋友,就拜托他转交,递饭盒过来时周泽楷看到女生纤细的手上贴了五六个创口贴,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愣愣地接过了饭盒,又被同班男生撞见,说周泽楷你这是碰见好姑娘啦,还不赶快珍惜。


 


周泽楷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子远去的背影,默默说了句:“……真好。”


 


 


09


 


女孩子的耐心到底有多少周泽楷是懒得去猜,但是这风雨无阻的送餐大业居然持续了半个月,他简直都养成了中午12点准时在门口接饭盒或者是看着喻文州接饭盒的习惯。


 


哪一天周泽楷咬着筷子问一起吃午饭的喻文州,说你是不是……


 


喻文州“嗯?”了一声,咬着筷子望过来,周泽楷看着他的嘴一愣,一秒放弃了问题,只是去喻文州的盒饭里翻找了一颗贡丸,默默地夹过来吃了,喻文州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的样子笑,又夹了一颗放在他的饭盒里,说你想吃丸子直接跟我说。


 


周泽楷一边嚼一边想,你喜欢她和我谁多一点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但是转眼又想,还是别告诉我答案比较好。


 


 


放学后一直一起走的路上多了一个人,周泽楷嘴上说不介意心里却还是膈应,本来话就不多,这会儿彻底失了话语权,一路听着喻文州和那女生之间平淡无奇的普通聊天也觉得心烦意乱,但是不听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夕阳把影子拉长,三个人从高到矮依次排列,周泽楷踢着小石子继续沉默,听着另外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间或夹杂的笑声,他把视线移开了些,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能怕什么,难道是怕喻文州在笑的时候眼里却完全没有自己么。


 


——周泽楷整个人一僵,脚下踢空,小石子还在原来的位置,嘲讽地看着他。


 


呵。


 


 


10


 


周泽楷到底没忍住,还是在回去的公交上问了出来,因为回家的方向完全不同所以女生上了另一辆公交,剩下了周泽楷和喻文州两个人。


 


“交往?”喻文州被他问得一愣,反问了回来,脸上的笑有点无奈,“我没这么说过啊。”


 


“?”周泽楷看着他不像开玩笑的表情有点错愕,“……爱心盒饭?一起离校?”


 


“她无论如何也要做G市口味的盒饭给我,怎么拦也拦不住,不过我和她说过了仅限这个月,之后就不麻烦她了,至于一起离校是因为她说想交朋友。”


 


“……”交男朋友?


 


周泽楷的表情很明显,喻文州看在眼里也不说穿,只是提醒他该下车了。


 


下车后周泽楷从背后拉了喻文州一把,喻文州回过头看着他,等他开口,周泽楷犹豫了一番,想了想只说了句她挺好的,喻文州听着笑了,说我知道,周泽楷观察了观察他的表情也没看出任何不妥的地方,才堪堪松了手让喻文州走。


 


这下喻文州反而不走了,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得周泽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偏偏喻文州这个样子让他连一点把目光移开的勇气都没有。


 


一辆辆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公交车站却没什么人停留,只有他们俩穿着一样的校服面对面站着沉默。


 


喻文州脸上的笑容依然没变,眨了眨眼睛,说小周,你就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


 


周泽楷心跳得彭彭直响,简直要以为喻文州也能清楚听到,耳朵发烫得快要烧起来,夕阳变得有点刺眼,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喉咙里哽着什么,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僵持不下只有作罢。


 


喻文州没有错过周泽楷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但他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去吧,周爸爸该等急了。


 


周泽楷一瞬的冲动一把在喻文州的手抽离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有点突然也有点重把喻文州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又转为意料之中的从容,平静地望着周泽楷,柔软却坦然。


 


“我……有话想说。”


 


周泽楷艰难地开口道。


 


“嗯。”喻文州回答得依旧平静,嘴角一抹浅浅的笑,礼貌而疏远,“你说?”


 


“……我,”周泽楷又有些说不出话来,那几个字融化在喉咙里找不到字眼,他脑子一个灵光换了台词,“能不能……周末来我家……补课?”


 


“嗯?”喻文州趁他手上的力度微松,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可以啊,周日?”


 


“……嗯。”周泽楷蹭了蹭鼻尖含糊地应了声。


 


——到那时候,我一定会向你表白,他想。


 


 


11


 


“这个周日和阿姨一起吃个饭,就不出去了,坐家里吃点家常的。”周爸爸在餐桌上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


 


“……周日?”周泽楷听到这个词就一愣,不是这么巧吧。


 


“对啊,你周日有事?”周爸爸反问。


 


“……没事,就是同学……来家里……帮我补课。”周泽楷纠结了一下用词,硬生生说成了冠冕堂皇的句子,自己都有点沾沾自喜。


 


“那没关系啊,你们白天学习,晚饭让同学留下来一起吃,我去买点好菜,给你阿姨露一手。”周爸爸笑得得意,周泽楷也跟着扬了扬嘴角,心里盘算着这么早让喻文州见家长合不合适,越想越开心,笑容一点也藏不住,周爸爸以为他也是在为同一件事高兴,奖励似地给他夹了一大块的肉,周泽楷一边嚼一边想,一定要让文州尝尝爸爸亲手做的一桌大餐。


 


一想到,说不定以后真的能成为一家人,一起坐在同一个餐桌前其乐融融地吃晚饭,周泽楷就觉得满足得不行,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喻文州介绍给爸爸认识,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多么喜欢他。


 


 


12


 


第二天又看到女生来送盒饭,周泽楷趴在教室里看着她到处张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喻文州请假没来上课。


 


这个教室认识女生的人不少,但是真的搭上话过的还是只有周泽楷,那水汪汪的求救眼神几次飘过来,周泽楷到底还是输给自己的良心,起身往后门走,边上的男生们同情地看着他,一脸“啧啧啧又来帮好哥们领爱心”的表情。


 


总算是挤出了人堆到了女生面前,她急得脸有点红,看着周泽楷背后一群如狼似虎地看戏的男生们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周泽楷叹了口气把她拎到了一边的走廊转角去说话。


 


“文州他今天没来么?”一到没人的地方女生的胆子就大了,一上来就问喻文州的事,周泽楷一阵头疼,她的问题却还多着,他怎么了?生病了么?联系你了么?是感冒吗?最近流行性感冒很严重要不要紧?有没有发烧?——问题一个接一个让他措手不及。


 


周泽楷一个头两个大地看着她,等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地停下了问题,有点窘迫地连道了三声歉,周泽楷才摇了摇头,说“他家里有事,不是生病”,末了又加了句“别担心”。


 


女生明显大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饭盒,伸手递给了周泽楷,说你们家离得比较近吧?你放学后能去看看他么,希望他家里没事——这个盒饭就当是谢礼了。


 


周泽楷愣愣地接过,心想本来也要去送笔记和作业,就举手之劳了。


 


 


13


 


周泽楷下了公交才想起来他还没去过喻文州家,只知道是在这片小区里,却完全没有具体地址——说起来也是他从来没有问过。


 


就在他犹豫着是不是打个电话给喻文州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朝车站这边走过来,就像每天早上一样,只不过现在太阳从另一个方向扫来,光和影都不是很习惯,好像夕阳景喻文州就该留给他一个背影,这样迎面走来让他措手不及。


 


“小周?”喻文州也认出了他,跟他打了个招呼。


 


“……嗯。”周泽楷直到人走到了跟前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有事要去找他的,连忙从书包里掏出了今天份的作业和笔记,还有一个喻文州很眼熟的饭盒。


 


“谢谢。”喻文州微笑着接过,“我刚想去学校拿作业呢。”


 


“……家里?”


 


“没事,妈妈身体不太舒服,就在家里照顾了她一天,”喻文州语气轻快,视线移到了那个饭盒上,“——嗯?她让你送来的么。”


 


“嗯。”周泽楷老实回答。


 


喻文州却突然笑了出来,说小周你不会趁它刚送来时吃掉么,现在都冷了。


 


“她是给你的。”周泽楷无辜地看着他。


 


喻文州无奈地回望他,说明天再送来你就吃了吧,我批准了还不行么,周泽楷倒是听明白了另一层意思连忙反问是不是明天也不来学校,喻文州点了点头说妈妈预约了明天的中医要陪她去看病。


 


周泽楷沉默了会儿没有说话表情却明显有一点疑惑,喻文州笑得温和,说家庭和亲人是很重要的,这一点小周你也很明白的吧,周泽楷想了想周爸爸,顿时就懂了。


 


只不过,对妈妈很孝顺的那股子人情味让周泽楷觉得更加喜欢了。


 


 


14


 


家庭和亲人是至关重要的部分。


 


周泽楷咀嚼着喻文州的话,开始考虑明天要把自己拾掇一下来见新妈妈,白天还要和喻文州一起学习,擅自把这样的机会当作一次约会来珍惜也是应该的吧。


 


周泽楷一边在思考这个问题,一边动手开始整理房间,衣服该挂的挂进柜子里,该扔洗衣机的扔洗衣机,书在书柜里排整齐,桌子上的东西能撤走的都撤走,拖了一遍地又擦了两遍桌子,听到洗衣机的提示音出去准备晒衣服时刚好看到周爸在楼梯上拖地,突然有点想笑。


 


晒衣服的时候看到已经晒起来的床单被套沙发套甚至一套窗帘,周泽楷一边晒自己的衣服一边在心里把周爸爸笑了好几遍,但是又觉得父子俩的心情明明是一样的,喜欢的人来家里做客怎么也该好好给个漂亮的印象——逻辑上说得多通。


 


收拾完房间连被子都抱去了阳台上晒,周泽楷平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捞过手机看到喻文州发的彩信,是一张盒饭的照片,边上一行小字:“妈妈做的,有你喜欢的丸子,真可惜^ ^”


 


周泽楷仰着头看了会儿,觉得照片上的东西根本没有之前看起来好吃,不知道是因为真冷了没了色泽,还是因为当时那个东西叫做“喻文州饭盒里的肉丸子”,现在这个只不过是张照片上的圆球。


 


他想了会儿给喻文州回了短信:“明天,留下吃晚饭吧……让爸爸烧肉丸子给你。”


 


刚发完就收到了喻文州的“好^ ^”,周泽楷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顶灯,觉得它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三百倍。


 


 


15


 


一整个晚上没睡好,周泽楷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双眼都是浮肿,洗了把脸下楼看到周爸爸也早早起来了,两个人一起吃了顿各怀心事的早餐,然后又分头去忙自己的准备。


 


明明和喻文州约的是下午两点,但是周泽楷从早上八点就坐立不安,作业做不进,书看不进,手机的解锁划开了无数遍,没有短信没电话。


 


好不容易挨到了午饭,下楼时周泽楷发现周爸已经开始为晚饭的食材做准备了,在厨房进进出出,相比之下午饭显得敷衍得多,周泽楷飞快地扒了两口饭手机突然震动,是喻文州问他下午要补哪门课他好准备带相应的书过来,周泽楷也忘了自己回复的是语文还是英语,按了发送键后才回过神,匆匆把自己剩下的午饭吃完又回了房间把所有语文英语的书和资料都翻找了出来整整齐齐罗列成一叠放在书桌边。


 


下午两点喻文州准时到了周泽楷家,礼貌地和周爸打了招呼后,跟着周泽楷上楼去了他卧室,整齐干净得过头让喻文州有点惊讶,仔细看看周泽楷也换了身平时不会穿的衣服,一点点笑意爬上来,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拿出课本笔记在书桌边坐下。


 


喻文州从容地翻看他的语文试卷,一题题看他曾犯过的错误,认真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装的,和他相比,周泽楷简直觉得自己太不专心,一个劲地盯着喻文州近在咫尺的睫毛和浅粉色的嘴唇回不过神。


 


喻文州给他讲题时嘴一张一合,声音动听,写字的手很好看,写的字也很好看,凑近能闻到一点点好闻的沐浴露还是洗发露的香——这些他原本都再清楚不过,但是在自己的卧室里看着这样的喻文州还是完全陌生的经历。


 


那些原本就不太明白的题经过喻文州的讲解反而更不懂了——这并不是说他说得不清楚,而是周泽楷什么都没法听进去,只记得喻文州每讲完一题都问他听懂了么,他才眨了眨眼睛,违心地说听懂了,喻文州也懒得拆穿他,继续讲起了下一题。


 


中途周爸还来给两个孩子送了点水果,看起来似乎很喜欢喻文州这个礼貌的孩子,周泽楷看着也开心。


 


“泽楷说你喜欢吃肉丸子?我现在就给你们去做。”周爸掩了门出去,喻文州就回过头看着周泽楷笑,周泽楷被他盯得发毛,只好承认是自己想让他能吃到爸爸亲手做的,顺便又加了几个褒义词来夸奖周爸的手艺,他以前都不知道这些词也存在他的字典里。


 


喻文州拿笔后盖敲了敲书页,说你不把我布置的这几道例题做对就不许吃饭。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笑还是一样熟悉,周泽楷却打了个冷颤,才去把书接过来乖乖地跟题目做斗争。


 


周泽楷终于还是把题目做完了,虽然还是有错的,但喻文州刚才也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等到周爸爸喊他们吃饭,周泽楷站起身时就听到了正门那边熟悉的门铃声,心下不由地一紧张——


 


来了。


 


 


16


 


周泽楷是和喻文州一前一后下的楼,到客厅时就看到周爸围裙都没摘就去开了门,新妈妈优雅地站在门口,一身得体的套装,让人看着很舒服。


 


两个大人互相打了个照面,新妈妈一边往客厅里走目光飘过来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两个孩子,笑容温和,周泽楷刚想给喻文州介绍这就是他新妈妈,喻文州却先开了口:


 


“妈,你怎么来了?”


 


 


17


 


“文州,你说的同学都是泽楷啊。”


 


女士依然噙着笑,周泽楷这次是认出来了,这个让他看一眼就觉得很舒服的笑容和气质,真的有七分和喻文州相似。


 


周爸一开始也是一愣,但是立刻就愉快地向喻文州和周泽楷表达了“你们很快就能从同学变成真正的兄弟了”的意思,问他们是不是很开心。


 


喻文州依旧是和平时无二的笑脸,从楼梯上走下去问妈妈中午自己出门后有没有把中药喝了,喻妈笑起来和说起话都很端庄,和他稍微聊了两句就看到还站在楼梯上的周泽楷,就朝他招手说,怎么不下来啊泽楷?


 


周泽楷是彻底懵了,他尴尬地朝喻妈笑了笑,下楼梯后一个转弯钻进了厨房拉住了周爸,后者正忙得不可开交,头也没回地问他怎么了,周泽楷喉咙口堵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最后只问了句婚礼几号,周爸一边把鱼往锅里放一边回了句月底。


 


周泽楷只觉得油烟太过呛人,熏得眼睛疼,退了两步出了厨房。


 


等终于坐到餐桌边,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的事,周爸一边给喻文州夹菜一边问喻文州和周泽楷谁的年龄大,喻文州笑着回答说我大,周爸就拍了拍周泽楷的后背,指着喻文州说,泽楷,还不叫声哥哥?


 


“……”


 


周泽楷隔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大餐望坐在对角线方向的喻文州,表情复杂,嘴巴怎么也张不开,抗拒的样子让周爸和喻妈都有点尴尬,还是喻文州开口来解围,说我和小周本来是同班同学,这个变化太大,让他先适应一下吧。


 


对对,先适应一下……周爸附和了两声,喻妈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一桌子又回到了其乐融融的样子,周爸很关切喻文州的事,从成绩问到健康,就快问到女朋友的问题的时候,周泽楷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周爸才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笑着说文州以后也是我儿子了,我还不能关心了?


 


这话当然只是玩笑,喻妈对周泽楷已经够了解了所以才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周泽楷只有继续扒着饭,几乎把脑袋埋在碗里,听喻文州回答周爸的那些边边角角的问题。


 


他也偶尔抬起头去看看喻文州的表情,依然是一贯的笑脸,看不出异样的情绪,而他此刻却只想把这张面具扒下来看看他内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18


 


周泽楷觉得他的一切都被喻文州弄乱了。


 


就在他因为这件意想不到的事而完全不知所措的时候,喻文州居然还在午休时收那个女生的爱心盒饭,周泽楷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就觉得胃里烧起一股子无名火,抓起了自己的盒饭就离开了教室,也没有去平时和喻文州吃午饭的地方。


 


下午上课时他从背后看着喻文州的后脑勺,很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乱成一团麻,或者是已经自己快刀斩断了。


 


呵。


 


周泽楷低头看了眼原本空白的语文课本,现在喻文州做的两行注释还在边上,字那么清秀,看起来却那么刺眼,一笔一划写在视网膜上刺得发疼。


 


不知道是怎么撑到放学的,周泽楷拎着书包站在走廊上等了五分钟才想起来他可以不等喻文州就先走,脚步刚迈开就听到喻文州的声音从背后不远处传来。


 


“小周!”


 


周泽楷咬了咬牙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在走廊尽头转过了一个弯,又飞快地往前跑了段,躲在了第二个转角后面,喻文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嘴里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跑得有点急,周泽楷背靠着墙壁捂着嘴不敢喘,听着不断传来的喻文州的声音里突然夹杂了一个女声,说:“他会不会自己先走了?我们去公交站找他应该还来得及。”


 


听不到喻文州回答了什么,只剩了点脚步声,周泽楷等了会儿才憋不住探出头看了一眼,看到这段短短的走道上已经空无一人,才心一沉,空落落地闷着疼。


 


像是尽可能避开和他们碰面,他又在学校里逗留了好一会儿才回家。


 


这才忍不住想起来,不知道有多久没自己一个人走过这段回家的路。公交站早就没了喻文州和那女生的身影,回去的公车上双人座有空座位,但是他还是只坐了单人座,这段平时嫌短的路程现在居然意外地漫长。


 


阴天的黄昏,没有夕阳,只有一片灰,没有和喻文州在公交车站分别,周泽楷还是在站牌边上朝喻文州住的小区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往家里走,走了两步又在想,喻文州和喻妈该不会已经搬进来了吧,比如开门就能看到喻文州什么的——这种事他现在还无法承受。


 


好在周爸也是个传统的老实人,开门的只有依然穿着围裙的他,没有什么喻文州,周泽楷松了一口气,却觉得鼻子直发酸。


 


周爸嘱咐他洗洗手可以吃饭了,周泽楷随口应了声去自己房间看着干净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了收拾干净的书柜、衣橱,把东西一股脑儿全扔在了床上地上桌子上,房间比喻文州来访之前更乱了。周爸又叫了声“泽楷吃饭了”,周泽楷才把准备撕语文复习资料的手停下里,冷静了一下想他应该好好学习高考考去外省远离喻文州才行,这才把东西放下,起身下楼去吃饭。


 


周爸又做了浓汤,周泽楷透过那层白茫茫的热气看着对角线的位置,那里现在什么也没,但是昨天,以及以后都会坐着喻文州,他的哥哥。


 


呵。


 


 


19


 


周泽楷做了一个梦。


 


满是鲜花的教堂里,穿着婚纱的漂亮的喻妈,特意梳了背头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周爸,他和喻文州两个人一个一身白一个一身黑走在后面,牧师问你愿意嫁给他么,你愿意娶她么,周泽楷就在角落里偷偷牵喻文州的手,看着喻文州的侧脸还有干净的笑,转过头看他时一双眼里都是甜的,嘴型动了动,说“I DO”。


 


牧师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周爸和喻妈在亲朋好友的鼓掌下接吻,周泽楷把喻文州转向自己,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地问那我现在我可以吻你了么,喻文州轻笑着说嗯,周泽楷就开心地笑,小心翼翼地低头含住了他的唇——


 


周泽楷就在这里醒了。


 


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觉得那吊灯又丑又呆板。


 


脑子里有两个喻文州,一个笑着说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就行了——反正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另一个严肃地看着他,说家庭和亲人是最重要的,这点小周你也懂的吧?


 


周泽楷只觉得头疼。


 


冷静想想,这个梦也未免太荒唐。


 


别说接吻了,他到现在连手都没牵到,还想着周爸的事情定下来就表白,结果却迎来了新妈妈和新哥哥;真是可笑,他还曾希望能在公交站下车后和喻文州一起走而不是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现在倒是真的能一起回家了;他还曾希望能把喻文州介绍给周爸和新妈妈认识,以后大家就能是“一家人”,这下可真没这个必要了,真的是“一家人”了。


 


真讽刺。


 


 


20


 


周泽楷在辗转反侧了两个晚上后坚决选择了逃避。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早上坐公交他特意调早了半个小时出发,吃午饭的时候他也不和喻文州一起,放学后就多游荡半个小时再走,憋着憋着居然就真的过了一个多星期,回过神时居然三天后就是双方父母的婚礼了。


 


喻文州没有出现在他们家里,倒是喻妈为了商量婚礼的细节过来了几次,周泽楷就远远地躲到房间里不露面,只有这天喻妈留下来吃晚饭才见到面,喻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他,问几天不见泽楷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周泽楷自己也是一愣,周爸因为天天能见到也没感觉得那么明显,喻妈确实很久不见了,一眼看到就找到了茬,周泽楷缓了一会儿才挤出一个还算友好的笑,说学业繁忙,说出口之后又愣了一下,觉得这冠冕堂皇的词真像是喻文州会说的。


 


喻妈说你可得好好补补,三天后还指望泽楷这张脸撑门面呢,说着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纤细的手腕白白净净,笑得温和,让周泽楷忍不住想起喻文州,嚼在嘴里的肉顿然苦涩,好不容易才咽下去,眼睛反而涩得慌。


 


那个三天后的婚礼很快就到了,周泽楷手忙脚乱地换礼服,怪准备时间没给够就赶鸭子上架,忙乱中领带结打错三次,周爸在楼下催得紧,他随手抓了手机就出了门,到了车上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有什么消息。


 


来自喻文州的一通未接,还有一条微信朋友圈更新。图片中的喻文州一身白色休闲西装的帅气样子,边上是一身白婚纱笑得很美的喻妈,配的句子是“今天你要嫁给我^ ^”,底下的评论里只有那个送盒饭的女生留了一句“新婚快乐”和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周泽楷手一滑给图片点了个赞,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又飞快地取消了。


 


接新娘的婚车进了喻文州住的小区,周泽楷没和周爸在一辆车上,远远看着喻妈一身漂亮的婚纱下楼来和周爸一起上了前面的那辆车,后面跟着的喻文州,稳步朝他的这辆走过来——在身份上来说他们确实该被安排在一辆车,但是周泽楷却完全忘了这一点,慌乱中喻文州已经从右边车门坐上了后座,和他隔着一点点微妙的距离,平静却友好地笑着叫了声“小周”。


 


“……”


 


这次是怎么也逃不掉了,周泽楷硬着头皮回应了一个“嗯”,为了表示一点起码的打招呼的礼貌而匆匆瞥了喻文州一眼,看到的还是那张笑得完美无缺的脸,弯弯的眉眼,看起来却很遥远。


 


 


21


 


那个荒唐的梦里的事到底是没可能发生,喻文州和周泽楷作为直系亲属坐在最前排,喻妈是真的漂亮,回答我愿意时的笑脸很漂亮,交换戒指时的手也很漂亮,和周爸相拥着亲吻时更漂亮。


 


和所有人一起站起来鼓掌的时候,周泽楷忍不住还是偷偷侧过脸看了眼站在身侧的喻文州,却发现后者也正在看他。


 


周泽楷差点都忘了还在鼓掌,双手一顿才继续拍响,然后他听到喻文州的声音在嘈杂的鼓掌里响起,偏偏他一字不落听得非常清楚。


 


喻文州说:“家庭和亲人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我们,没可能。


 


周泽楷几乎都听到了喻文州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比说出来的这句更为掷地有声,一字字砸在心脏上,渗进皮肉里汨汨地流。


 


后来周泽楷无数次在想,如果这时他抱住了喻文州狠狠地亲吻,会怎样。


 


会怎样?他们大概会瞬间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而那些人会觉得恶心,觉得鄙夷,或许还会出口骂声,啧啧地说世风日下,周爸和喻妈会尴尬地不知道怎样才好,喻妈不知道会不会哭,说不定明天就会上报纸头条——至于喻文州,大概会干净利落地甩他一个巴掌或者一拳,从此以后,再也不见。


 


周泽楷抬起头看着还是在热情鼓掌的教堂里的人们,知道自己终究什么也做不了——不是不敢说出口,而是不能说——或许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喻文州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说到底周泽楷也没什么勇气说一定会给他幸福,仅仅是两个人的性别就已经够棘手了,现在还要冠上一个身份问题,他到底也不敢拿自己的这点破事去赌周爸好不容易有了结果的婚姻,万一和喻妈的婚事因此而付之东流,他完全担不起这个罪过——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让他们失望。


 


喻文州已经清楚做出了选择,只留他还在原地踌躇,想来也是太看不开,反正又不是没他就不行。


 


 


22


 


喻文州和喻妈终于住进了新家,喻妈和周爸一间卧房,喻文州单独占了一间客房,这还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周爸喻妈一开始极力希望两个儿子能住一个房间好好培养兄弟感情,周泽楷黑着一张脸不说话,喻文州只好出来打圆场,说自己习惯了自己的那张床,换了床就睡不着,而喻文州从原本家里搬来的那张床因为体积问题根本扛不进周泽楷卧房,只好搬去了客房,这件事才这么过去了。


 


周泽楷没了理由提前半小时出门,只好等喻文州一起吃早饭,周爸会做两份便当,一人一个盒子,菜色完全一样,中午他们再也不用吃对方的——周泽楷一个人吃午饭的计划也在这一天开始泡汤,因为喻文州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周泽楷也找不到新的借口,只有硬着头皮默许。偏偏喻文州还带着那个妹子一起,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给周泽楷的境遇雪上加霜。


 


第一天周泽楷还是晚了半个小时才离校,但是下车时却看到了站在公交车站等的喻文州,周泽楷有点窘迫,还有点内疚,但是喻文州只是笑着走上来说我怕爸爸妈妈问我怎么一个人回去所以等你一下。


 


看,多完美的借口。


 


周泽楷在想,他真应该跟喻文州好好进修一下,学学怎么编借口,怎么把口是心非讲得像千真万确,怎么笑得事不关己,怎么装得毫无破绽。


 


“喻文州你应该去表演系。”


 


“嗯?”


 


“……没什么。”


 


 


23


 


日子就这么没新意地过着,周泽楷开始认识喻妈最喜欢的香水的牌子,也曾和喻妈以及喻文州一起出去逛街只为了给周爸买一份生日礼物,喻妈给周爸买了一套挺有男人味的西装,让周泽楷帮着挑一挑领带配色,而就在他趴在柜台前眼花缭乱了半天最后选了款深蓝色条纹时,喻文州已经先一步叫店员把这款领带拿出来装盒了。


 


喻妈生日时喻文州把周泽楷单独叫出去了,买了一套她一直没舍得花钱买的化妆品和一大束香槟玫瑰,署了周爸的名,却是由周泽楷亲手送给喻妈,喻妈开心地抱着新儿子说这真是圆了她被帅哥送一次玫瑰的愿望了,周泽楷脸刷地就红了,在场的其他人却一起在笑,他趁机偷偷看了眼喻文州,嗯,笑得和以前一样好看。


 


也曾周末一家四口去旋转餐厅吃饭,黄金周一起去泡温泉,大半夜去大排档吃海鲜,过得像是一家人了好多年,“不过这次真的会是一辈子”——周爸酒喝多了就对周泽楷这么说,后者闷闷地喝了一口啤酒,想起来自己满了十八后还没好好喝一次——虽然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


 


没注意时间在走,一晃眼就是高考了。


 


填志愿时周泽楷还是没舍得去外省,和喻文州口头约定要一起留在S市,好让周爸喻妈少操点心,周末也还能回家,有空和他们一起出去逛逛。


 


不同于各门成绩都好的喻文州,周泽楷严重偏理科,喻文州因此抽了不少时间给他恶补略显棘手的语文和外语,帮着他上了班级平均分。


 


高考那一个月每天都是煎熬,周爸做的盒饭越来越丰盛,喻妈每晚都会给两个自习到半夜的孩子热牛奶和宵夜,两个家长都通情达理地没再给他们添压力。喻文州的最终成绩是年级第三,顺利进了第一志愿的学校;周泽楷超常发挥比平常的分数高出一大截,也勉强卡上喻文州那所学校的分数线,但最后还是报了另一间。


 


之后的谢师宴上来了好多老师,一个劲地夸喻文州有出息,周泽楷坐在边上一杯一杯地喝啤酒,奇怪这玩意一点都不好喝,为什么非要加上“18以上才能喝”的禁令,让人期待了十年,又一下子落空。


 


庆功宴散场后喻文州偷偷拉住了周泽楷,酒后的脸有点红,周泽楷手足无措地站着,喻文州把着他的肩膀凑他耳边说她和我录取了一个学校。


 


周泽楷反问,哪个他?


 


她啊,喻文州笑着说,就是一直和我们一起吃午饭那个。


 


周泽楷突然觉得写他这段人生的剧本的上帝一定是手滑给自己加了太多悲剧,他才会在喻文州近在咫尺的双眼里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却要听他说着彼此的分水岭。


 


 


24


 


喻文州突然就和那个女生开始交往了。


 


周泽楷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因为就在喻文州坦白这一点的前一分钟,喻妈问了他都大学了有没有交女朋友。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至少周泽楷一直觉得是迟早的事,但又觉得突然,虽然据喻文州说他们是处了很久的朋友才决定交往的,毕竟在同一个大学还是一个系,抬头不见低头见——听到这里时周泽楷就偏开了视线不说话,心口堵得慌。


 


这一个不说话就是半个寒假,周泽楷也说不清楚自己在生什么气,只是有点庆幸一开始喻文州就让两个人分了房间住,现在才能冷战得那么自然——虽然大概只有周泽楷觉得是在冷战。


 


过年的时候都回老家,女生在寒假开始时回了趟G市,大年初八又回了S市,喻妈听到这立刻就邀请她来家里吃饭,喻文州微笑着答应了。


 


那一秒周泽楷觉得喻文州的眼神有特意瞥向自己,但抬头时却又没有看到,大概只是错觉。


 


两天后周泽楷就在晚饭时看到了挺久没见的那女生,比以前多了点女人味,头发留长了,柔顺地披在肩上,没有再扎马尾,坐在喻文州身边挺小鸟依人,周爸喻妈热情地招待了她,那拼命夹菜的劲头让周泽楷想起了喻文州来这里吃饭的第一天。


 


话题从什么时候认识到什么时候喜欢上对方,女孩子比较害羞,说得支支吾吾,周泽楷倒是更在意喻文州的答案。但是喻文州是什么人,他那表演天赋只增不减,编点浪漫的童话故事也是分分钟,两个人的点点滴滴张口就来,女孩子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周泽楷就直直地盯着她,在想以前疯狂喜欢着喻文州的自己是不是在旁人看来也表现得这么明显。


 


晚饭后喻妈去捧了喻文州小时候的相册给女生看,周泽楷正在上楼,脚下差点一滑,心想我都没看过。但是折回去又有点丢脸,只好作罢,先回了卧室。


 


大约一个小时后,估计是女生要回去了,喻妈非要喻文州去送送她,周泽楷在二楼也听得清清楚楚,手像黏在窗框上撕不下来。他直愣愣地盯着门口看,果然看到喻文州和那女生跟爸妈道别后出了门。门在他们背后关上,喻文州把她送到了路口的路灯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然后影子慢慢重叠,在路灯下交换了一个吻。


 


周泽楷黏着窗框的手瞬间就脱了力,眼睛却紧紧盯着没敢眨,他就这么远远看着那两人甜甜腻腻地吻别,然后看着喻文州为她拦了一辆从路口开过的出租车,周泽楷甚至能看清喻文州从口袋里掏钱给司机,然后看着出租车开走,喻文州走了回来。


 


只是那么一瞬的事,周泽楷觉得喻文州也在窗外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进了家门。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周泽楷打开了卧室的门,等着喻文州走上来,然后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只开了书桌上一盏台灯,周泽楷闷不吭声地抓着他的手腕,直到喻文州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的,周泽楷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喻文州语气平静,“但是你心里的那个答案永远只能活在阴影里——如果我只有自己一个人,我无所谓;但是你想过爸妈么?”


 


周泽楷抿着唇不说话,喻文州停顿了片刻才又往下说:“我现在做的事,也是你迟早该做的,无论你承不承认,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她和他们。”


 


 


25


 


周泽楷不打算再联系喻文州了,只是看着他微信朋友圈的各种秀恩爱的合照就够闹心。


 


寒假后回了学校,把自己埋在了学业里,暑假憋在学校不回家,挨到了下学期开学,一晃眼一年又到了年末,圣诞节时周泽楷和一群寝室的哥们去过节,在市区的嘈杂里接到了一个未知号码的电话。


 


“……喂?”


 


“是周泽楷么?我是文州女朋友。”


 


“……嗯。”


 


“你现在在哪,能来我们学校么?文州发高烧了,他们寝室里就他一个人,我进不了男生宿舍……”


 


“十五分钟。”周泽楷转过头跟哥们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一边还在跟女生通电话一边去马路上拦车,女生还在问“什么?”,周泽楷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十五分钟后到你们学校。


 


女生的感谢被掐在了电话那头,周泽楷跑了两步抢到了另一对情侣拦的出租,报了喻文州他们学校的名字后开始在手机里翻喻文州的电话,才发现他已经在常用号码列表的底端,上面还显示上一次通话是在10个月以前,他犹豫着按下了拨号键,却发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好在这通电话一直忙音,没让喻文州听到他现在惊慌的声音。


 


下出租车时他刚付完钱开开车门就看到了来门口接他的喻文州女朋友。她一边带他往男生宿舍走一边跟他解释前因后果,周泽楷就一直沉默地听着。


 


似乎是喻文州所在的学生会的那个部门为了校平安夜的晚会策划和忙碌忙了一个多月,到昨天终于全部结束,一下子就病倒了,一开始只是12月底的气温冻的,结果一觉起来后反而升级成了高烧,上午吃了点退烧药总算是压下来,晚上突然又烧了起来,估计是烧糊涂了,明明拨的女生的电话,一张口就是“小周”,女生怎么说都完全没听进去,只迷迷糊糊说了句“41摄氏度”,吓得女生立刻联系了周泽楷。


 


周泽楷是一个人进的喻文州的宿舍楼,按照女生所说的门牌号找到了喻文州的寝室,果然只有喻文州一个人在,手机在一边闪着,屏幕上显示十几个未接电话,周泽楷探手摸了摸喻文州的额头,烫得不像话,不由说分地给他套了件厚外套然后一把把人背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下了楼后女生就迎了上来,看喻文州时的表情一脸关切,周泽楷问她校医院怎么走,她说她可以带路,自告奋勇走在了他们前面。


 


喻文州这次大概是真烧晕了,竟然下意识搂着周泽楷的脖子不肯松手,滚烫的双臂绕着周泽楷,紧皱着眉头一遍遍说着什么,周泽楷一开始没听清,直到喻文州转过头对着他的耳朵又说了一遍他才彻底听清楚。


 


喻文州在唱歌。


 


——虽然更像是在念歌词。


 


他念着“宁愿没拥抱,共你可到老”,粤语读了一遍又用国语读了一遍,像是生怕他听不懂。


 


但是周泽楷没办法给他任何回应,毕竟当着喻文州女朋友的面,他们只能演一场兄弟情深,却连自己也不会信。


 


等到了校医院喻文州去挂点滴,周泽楷就抓着手机搜了这句歌词,找到了那首名叫《祝君好》的粤语歌,下载了下来听原唱,果然就是之前喻文州曾在公交车上让他一起循环过的那首。


 


他翻看着歌词一行行滚动,心却跟着往下沉。


 


 


26


 


圣诞节过去后,又将是一年春节。


 


周泽楷坐在寝室的地板上,呆呆着望着窗外,似乎下了雨,天阴沉得不像话。脑子里思考着是不是把寒假也像暑假一样躲过去,手边搁着张寒假期间住宿申请表,一直放在那三两天了。


 


昨天周爸打电话来说让他早点回去,说今年喻文州女朋友不回G市了,和他们一起过春节,全家人好好聚聚。


 


为什么。


 


周泽楷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周爸一噎,反问了句什么为什么,姑娘爸爸妈妈本来就都在S市工作不回G市老家也很正常吧。周泽楷当时没吭声,过了会儿才说,为什么跟我们过。


 


“唉你这孩子,一点惊喜都瞒不住——就是我和你妈,打算今年和对方父母见个面,大家熟悉一下,等他们俩一毕业就订个婚……”


 


“干嘛这么急?”周泽楷不给面子地干脆打断。


 


“我和你妈都挺喜欢那姑娘的,而且他们俩处得很好,说不定——诶?文州和人家好你不开心什么,羡慕就也去找一个回来啊?”


 


“……不要。”


 


周泽楷挂了电话,半天都没回过神,两天了,脑子里还全是周爸的那几句话。


 


心想,我哪有他这么大本事。


 


 


27


 


寒假周泽楷到底没回家,放假那天喻文州给他打了电话,但是周泽楷把自己塞在了书桌底下,装作没听到。


 


这有点困难,他的手机是震动模式,就在头顶的桌板上嗡嗡嗡,吵得心烦意乱。


 


周泽楷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给自己找了一副耳机和一只挺久没用的MP3,里面只有一首歌,是他前阵子放进去的那首《祝君好》。


 


他就这样插着耳机出了门,出门时手机还在桌面上嗡。


 


一想到马上喻文州就会带着女朋友和她家长去家里吃饭,一想到以后这两个人还会订婚,还会结婚,还会有孩子,突然就呼吸难受。


 


耳机里的歌声听着也很疼,循环这样的歌的人,大多也只是纯粹想自虐。


 


但就是这样的旋律让他一遍遍想起和喻文州一起自习时,那些错过的坦白的机会。可周泽楷转念一想,说了又怎样,喻文州难道会为了这种事而去改变什么么。


 


——当然不会。


 


而自己偏偏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喻文州。


 


想到这周泽楷突然就笑了出来,笑的时候感觉到脸上有湿润的东西划过,抬起手时只摸到一手冰凉,摊开手掌一看,才发现是下雨了。


 


就和所有狗血的言情小说或者电视剧一样,主角伤心痛苦的时候,一定会下雨。


 


但这次下错了吧,男主角明明是喻文州啊。


 


周泽楷戴上了套头衫上的帽子,仰着脸让雨水从脸上淋过,双眼朦胧间只看到昏暗的天空,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28


 


周泽楷是铁了心不想回家,他干脆考虑起了出国,和周爸说这事时爸爸只觉得他总算是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说让他放心去,费用的事会和妈妈一起商量。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只是周泽楷背着单词的间隙里还是忍不住刷喻文州的微信朋友圈,但喻文州很久都没更新了。


 


之前好歹也是在喻文州的辅导下提高的英语、语文成绩,周泽楷在大四时知道真的能够出国的那天他甚至有点感谢喻文州,但是一想及这个名字又本能地想抗拒。


 


他甚至都没有告诉喻文州这个消息,只是挑了喻文州不在家的时间回了趟家,整理了一下出国的行李,和周爸道了个别——妈妈也正好不在——就一个人打车去了机场。


 


本来就想着远离喻文州,所以周泽楷花了很大的力气在学习里,没日没夜地让自己忙得没时间去想其他,甚至也认识了不少外国的女孩子,也和其中一个有过几次约会,但到底还没谈到交往。


 


周泽楷也偶尔会想知道喻文州是怎么和女孩子相处的,这明明是件比学习困难得多的事啊。


 


——你看,忍不住又提到他。


 


周泽楷本来就没有打电话或者聊视频的习惯,所以和周爸喻妈的联络就渐渐变成了爸妈那边的单方面近况报告,再到后来就变成了隔段时间一份E-mail。


 


周泽楷平时上课也忙,晚上忙完了作业就看一眼邮箱有没有新邮件,看到了有就啃着夜宵点开看看,直到哪天他瞥到了“订婚”的字眼,嘴里正在喝东西,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搁下了杯子,抽了纸擦键盘上沾到的一点点水渍,另一只手滑着鼠标去翻刚才看到的地方,又细细地重读了一遍,果然不是自己看错。


 


——喻文州要和那女孩订婚了。


 


 


29


 


周爸并没有要求周泽楷一定要回去,只是委婉地表达了“你身为这个家庭的一员,订婚仪式不参加倒也就算了,等他们结婚的时候你可得回来”的意思。


 


事实上爸爸妈妈考虑得非常清楚,他们把两个人的正式婚礼安排在了周泽楷的假期。


 


他们甚至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周泽楷在上次父母的婚礼时穿过的黑色西装,他们讶异着周泽楷现在也还能穿得下,周泽楷却只是盯着那套衣服发了很久的呆。


 


——如果在婚礼上抢走新郎会怎样?


 


周泽楷歪着头想了想,还是只能想到和当年一样的答案。


 


会怎样?他们大概会瞬间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而那些人会觉得恶心,觉得鄙夷,或许还会出口骂声,啧啧地说世风日下,周爸和喻妈会尴尬地不知道怎样才好,喻妈不知道会不会哭,说不定明天就会上报纸头条——至于喻文州,大概会干净利落地甩他一个巴掌或者一拳,从此以后,再也不见。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30


 


婚礼还是一样的热闹,一样的人来人往,一样的让人麻木。


 


太久没有见喻文州了,他看起来和上一次见面没什么差别,还是那样的笑脸,还是那样让人移不开视线,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洁白的新郎礼服,衬得唇红齿白特别好看。


 


比新娘都好看。


 


周泽楷远远看着他,朝他的背影举起了高脚杯,接着喝了一小口杯里的香槟。


 


喻文州大概也看到了他,不过那是在走红地毯的时候了,只是一眼的功夫,周泽楷却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情绪。


 


后来的流程走得顺畅而圆满,周泽楷才看着站在前面的喻文州发了会儿呆,仪式居然就结束了,新郎亲吻新娘时他别开了视线,却又忍不住想,反正早就看过了。


 


趁着人群这会儿热闹起来,周泽楷便起身从侧门离开了礼堂。


 


 


31


 


婚礼之后,喻文州就和新娘搬去了婚房住,周泽楷在家里待了几天后,忍不住去开了喻文州的房间的门,果然里面都已经整得空空荡荡,什么也不剩了——包括那张喻文州说他睡惯了的床。


 


周泽楷看着空空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划动着联系人列表找到沉了底的喻文州,然后点下了拨号。


 


喻文州的手机彩铃居然也是《祝君好》。


 


周泽楷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唱着熟悉的“宁愿没拥抱,共你可到老”,突然忘了自己打电话给喻文州是要说什么——事实上喻文州接起电话来的那一瞬他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愣在了那里。


 


“……小周?”喻文州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


 


周泽楷想回应一个“嗯”给他,但是喉咙口就像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一时间居然还是继续沉默了下去,而喻文州居然也没急,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太懂他。


 


隔了好一会儿周泽楷才想好了自己要说什么,开口第一句是祝他新婚快乐——虽然这话迟到了好些天,但是喻文州还是笑着说了谢谢。


 


周泽楷又说自己这次的假期是x号到xx号,喻文州也只是回了句“嗯”,不知道有没有在考虑在周泽楷回学校之前回家里来看看他。


 


两个人的聊天就这样又陷入了僵局,直到周泽楷听到喻文州那边有女人的声音,似乎是叫他去帮忙,喻文州回头应了声说马上过来,一边又回到听筒这边大概要说我有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周泽楷没给他说这句的机会,突然就脱口而出:


 


“哥哥。”


 


这声迟到了这么多年的称呼,总算说出了口。


 


喻文州那边瞬间的沉默让周泽楷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直到喻文州的声音很快又重新响起,说怎么了小周,语气里居然还带着点笑意。


 


周泽楷觉得自己彻底败给他了,他拿着话筒花了点时间缓过劲来,低声说了句没什么,然后挂下了电话。


 


 


32


 


周泽楷到底不会知道喻文州在电话那头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后面那句说得自然,也不会知道量是喻文州也曾经为了一个人泪流满面。


 


但是故事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


 


墙上挂着的结婚照上,喻文州的身边站着妻子,双方的妈妈和爸爸,还有他的弟弟周泽楷,大家都穿得那么正式而漂亮。


 


《祝君好》的歌依然还在播放,男歌手一字一句地唱着,他们一字一句地听。


 


 


“任由我天空海阔流着血,


 


“只要你白似冰雪。”


 


Fin.


 


 


 


Free Talk(漫)


好久没跟人合作www对象不要吃我醋呀!


确定要参群刊后想了一星期都没动手的感觉。直到有晚跟室友聊到[十月初五的月光]里的哑巴哥哥和催泪场景,再和对象代入周喻小激动了一下后才决定了祝君好的大致情节。


和pl太太开脑愉快!谢谢你把这篇写出来,认真地满足了我很多烦人的要求。动手之前我去重温了一下原作,代入着周泽楷来看初哥哥有种又初恋了的感觉。像喻文州这么聪明的人,我觉得必须是个装傻高手;而小周这样不善言辞的人,可能会因为等一个更好的机会而错失掉最后的机会。期间我看了一个叫做“四天后我喜欢了16年的女生就要结婚了”的帖子,楼主有一句话非常触动我:明明是去参加婚礼的,却是参加葬礼的心情。所以我画的部分就在婚礼这里突然结束了,有点遗憾没能把全部想画的地方画出来,但是不管是两个人的回忆还是争执,都扼杀在这一秒好了,从那以后他们会各自面对更多心痛。对于这篇里面的周泽楷来说,他永远无法得到最近身边躁动的这一位。没办法表现出喻文州对周泽楷的感情深厚so sad,不过喻本来就是个很难塑造的人,希望有机会也来一篇文州视角的祝君好吧23333至于还有什么别的要说,我的一切想法都在歌词里了。


请自由的脑补这两个人怎样将接下来的一生泡在痛苦中度过吧(别揍


                                                           #论抖m的自我修养#
                                                            @一秒脱裤狂

【王&喻友情向】对头16-22(完)

啊这篇超好看友情向特别棒!!!

一路春白:

前文:01-08/09-15


又来捞:《一场风花雪月的233》通贩(湾家预售到15号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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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王杰希又看了一遍索克萨尔和君莫笑单挑的比赛录像,还是不服,敲喻文州问:「你都跟叶神solo了,什么时候在比赛上跟我solo一把?」


喻文州呵呵:「然后等你放飞自我花样虐我吗?」


王杰希客气了一下:「那不一定,万一你能赢呢?」


喻文州懒得理他。


王杰希翻遍了整个表情包,终于翻到了一个“你以前很迁就我的!”的表情。


「……」喻文州敏锐地闻到了一丝套路的气息,「我怎么觉得你有阴谋?」


「晚了,你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个和我搞好关系的机会。」王杰希宣称,「像你这种团战型选手,就应该承担起团队的重任。」


「所以?」


「所以国家队的队长,我给上面推荐的你。」


黄少天推门进来拿落在喻文州屋里的充电器,正看见喻文州看似有点头疼地伸手撑住额头,问:“怎么了?”


喻文州叹了口气:“又被王某人卖了。”


“他怎么能这样呢!!!”黄少天简直义愤填膺,“我特别讨厌他这种见缝插针逮住机会就掐的行为,冤冤相报何时了啊!队长你别伤心,下次我见到他我替你跟他真人PK,打得他两边眼睛一样大!”


他拿完充电器,一边叨叨一边撤到了门口,大半个身子站在门外,剩一个脑袋还探在房里:“诶队长我跟你说过没有……”


“嗯?”


机会主义剑圣冲他一个飞吻,诚恳地说:“其实我特别喜欢看你俩自相残杀。”


黄少天哈哈哈地带上门,把文州酱犀利的眼刀挡在门板后面。


 


17


卖人卖到底送佛送到西的王杰希在采访里被问到对喻文州出任国家队队长有什么想法的时候,还非常像那么一回事地说:“喻队长无论是从资历、能力还是性格上来讲都足以胜任队长的位置,我相信他一定能起到很好的示范作用,带领我们的队伍取得好成绩。”


采访记者看来有些嫌弃这番话没爆点,意有所指地说:“王队长觉得喻文州队长成为国家队队长可以激励广大的荣耀玩家关注和投身电竞事业吗?”


“那是很可以激励的。”王杰希笑笑,借用了喻粉们常说的那个意思把记者的话转了回来:“毕竟逆流而上的人那么多,也只出了一个喻文州啊。”


“哇!”电视机面前一群刚集合在新队伍里的电竞宅们呱唧呱唧地鼓掌,“大眼就是会说话啊。”


苏沐橙转过去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站在后面的喻文州笑:“喻队,你听王队夸你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啊?”


喻文州笑:“他夸我?我翻译一下他那句话你们就知道他夸没夸我。”


王杰希双肘张开靠在沙发上,闻言后仰着头脖子往后折,翻了一百八十度倒着看喻文州:“那你翻译一下?”


“毕竟手残的人那么多,也只出了一个像喻文州这么讨厌的。”


王杰希在一片哄笑声里打了个响指:“太懂我了你。”


“呵呵,小心抽筋。”


 


18


难得喻文州当上国家队队长的消息没有引发什么新的庙药大战,王杰希的粉丝们都在欢呼雀跃自家正主可以在国际赛上自由地解放天性放飞自我,王杰希对粉丝们对他的定位也很满意,赞同道:“管理队伍是你们领队队长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


剩下半句话不太说得出来,手机里又翻了个表情拿给喻文州看:我要当一个任性的宝宝。


喻文州把笔和查房表往他怀里一塞:“啧啧,想得美。”


“……”王杰希跟着他出房门,迎面看到张佳乐撵着方锐从走廊上跑过去。刚聚在一起没多久的国家队队员新鲜感还没消下去,叶领队更是被集火的大BOSS。王杰希好似只被方小鸡拽过来躲避张老鹰的老母鸡,最后忍无可忍地亲自把方锐提溜回房押了进去。


“张佳乐前辈快跑,”喻文州忍笑,“75级王大眼红血要举扫把暴走了。”


张佳乐一溜烟跑了。


王杰希瞪了喻文州一眼,对这种“狐假虎威”的套路不予置评,跟在喻文州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想到还是一个队了。”


“是啊。云秀,别点下一集了,明天再看吧。看来还是很有缘的啊。”


“其实并不是很想有这种缘。睡吧方副队,你怎么又出来了?你是我大爷行不行?”


“你这么说太伤我心了。叶神别躲了,他们没堵你房门了。”


“张副你怎么出来了?梦游吗?啊张佳乐啊,他还在那头儿,你快去逮他。你现在跟得上我了吗?”


“孙翔唐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打训练赛。”喻文州把两个“年轻人”也各推回房,回过头来笑笑,“跟不上有跟不上的打法啊。”


王杰希突然老气横秋地想,喻文州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在与自我缺陷的漫长相处中,连最后一点逞强都沉淀作坚如磐石的自信,在这他曾经举步维艰的地方,自然有他随心所欲的竞争力。


“少天,睡觉。”喻文州路过自己的房间,敲了敲打开的门,提醒躺在床上玩手机的黄少天,“而且最好回自己床上睡。”


真是长大了,王杰希想,太瞎了。


 


19


喻文州后来还查过很多次国家队的房,拉过不同的壮丁,查了许多年,一直到有一天他反应过来,和他一起征战世界的队友基本上已经换过一批了。


他差不多同期的朋友们都开玩笑说他永葆青春,喻文州说自己对着后辈们心里已经住了个耄耋老人也没人信。联盟看起来也对他特别放心,就算他从正式队员的位子上退下来也坚持要他再当一两年领队给年轻人把握方向。他是国外媒体与观众最熟悉的中国队发言人,被称为“东方的神秘微笑”,赛前预测场场不落空,说得不多,但句句精准。外媒做了一点中国文化的功课,还问喻文州是不是运用了什么观星算卦看相的古老知识。


喻文州神秘微笑着说了句:“虽然我有一位老朋友确实擅长这个方面的知识,但是我没有那么厉害。”


他结束了发布会带着队员们往场馆外走,王杰希靠在门口等他们,一见人过来就摇头:“谁是你老朋友?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20


王杰希退役两年,一直陪着方士谦在国外呆着,这回抽了个时间来看国际赛,没提前告诉高英杰,只给喻文州发了个消息。


高英杰这几年沉稳许多,一见王杰希还是红了眼睛,喻文州笑:“搞的我好像欺负微草小队长了一样。”


“没有,没有……”高英杰连忙局促不安地摇头。


“什么没有,”王杰希叹气,“他这句话就是在欺负你啊英杰,我教你啊,对这种老狐狸,反正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前辈!”喻文州半真半假地感叹,“何必把年轻人教得这么斤斤计较呢?”


“时光可以改变一切,就是有些臭不要脸的人还是这么臭不要脸。”


“人生在世,总是要有点坚持的品质嘛。”


卢瀚文从后面扑上来,搂着喻文州的脖子跟他嘻嘻哈哈:“好久没看见队长这样了。”


“哪样?”


卢瀚文思索了老半天,也引用了一句名人名言:“幼稚。”


 


21


第二天返老还童的喻文州带着高英杰去机场送王杰希,王杰希的“慈父”属性一遇到高英杰又有集中发作的趋势,一路上话简直比黄少天还要多。


喻文州给自己的定位是好好把情绪有点波动的高英杰带回去,全程看着微草两代队长互动有点想乐。乐着乐着他突然反应过来,除去网络上时而的联络,他跟王杰希好像是这两年来第一次见面。


有一方退役之后就连比赛时的碰面都没有了,身处天南地北甚至远在异国他乡,又各有事情要忙,隔着网络好似未曾生疏,可终究是离开很远。


王杰希抱了一下高英杰,又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转身往安检处走过去。喻文州看着他的背影想,此生不知还有缘与他这位老友,再见几面。


“王杰希。”喻文州突然出声喊他。


王杰希回过身来,侧头问:“怎么,你里人格也要来跟我打个招呼吗?”


喻文州笑了,走上前去抱了抱他:“滚吧。”


 


22


其实王杰希开退役发布会的那天,蓝雨粉和微草粉又打起来了,双方职业队员亲自披马甲上阵互殴,战况一时非常激烈。


吃瓜路人问:“这次又为了什么?”


“向王杰希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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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的神秘微笑”化用了电竞圈“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这句话,原梗的意思是解说毒奶,说谁要carry谁就爆炸(。

昨天忘了说啦
与共和光阴的故事都到啦!!!!
超级棒!补完课回到家超级开心!!!
痴汉穿着内裤的黄少天嘿嘿嘿
真的好开心这次把书都买了!富士山下因为是另外一个朋友一起买的所以没寄到我这里不过看着这么多真的开心坏了!
好几个朋友没买与共快要后悔死了哈哈哈哈哈
@米洛 大大超级开心能够遇到你啊!你是我入圈以后第一个知道的大大 真的超级喜欢你!!!
@紫晴_onkm 谁让你没买与共现在后悔了吧~

【全职】[黄少天] 岁月长(END)

啊那句到此一游真的把我弄哭了

米洛:

给黄少天中心无CP无料《OH MY GOD》的稿子,圆满的2016过去了,2017的第一秒钟,仍然爱你。


无CP,给永不后退的你。




岁月长






 


1.


 


魏琛心血来潮把记事本挂在墙上这件事,引起了黄少天的严重不满。


“挺好的啊,有什么不好的?”魏琛得意洋洋,“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提!我们蓝雨,就是公平公正公开,走在联盟前列!”


黄少天踮着脚看那简陋的格子本、不知道用什么尖锐武器戳出来的洞以及对折四次的白色粗线,还有以扭曲姿势钉进墙缝的生锈钢钉,感觉到了魏琛让人窒息的审美。


“大家随便写写,”魏琛搓搓手,“不要太拘束哈。”


“什么都可以写吗?”黄少天说。


魏琛秉承着蓝雨的灵魂要自由飞翔的宗旨回答黄少天:“当然可以。”


黄少天点头:“好的好的好的!”


第二天早上魏琛打开记事本,上面明晃晃画着个Q版魏琛,爆炸头,叼着烟抖腿,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后勤!买防脱洗发水!”


魏琛震怒:“黄少天呢?给我滚出来!”


 


2.


 


黄少天正式来到蓝雨训练的第一天,就手动把楼下的联赛记分牌改成了满分,排名改成了第一。魏琛早上起来老眼昏花,站在门口瞧了半天,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信了,过了两秒钟他发现嘉世排在倒数第一,于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但是他仍然认为黄少天的做法“深得我心”。


“干得漂亮!”吃饭的时候魏琛表扬了黄少天,觉得自己从网游里挖来的小伙子真是忒有前途了,年纪轻轻就学会怼叶秋了,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等下吃完饭去弄回来。”方世镜明显持反对意见。


“我到底听谁的?”黄少天坐在两个人中间扒拉着饭,瞪着眼睛问。


“你这个小鬼头,”魏琛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是听队长的啊!”


方世镜看了魏琛一眼,没说话,但是眼神里写满了无可救药。


“听本队长的赶紧去把记分牌改回来!”魏琛严肃地说,“我们蓝雨是这样的队伍吗?需要靠改记分牌来获得自信吗?”


黄少天被拍得龇牙咧嘴,把碗扒光,蹦蹦哒哒地去弄记分牌了。


“年轻真好啊,真有活力。”魏琛看着黄少天欢快的背影,评价道。


“你也很有活力。”方世镜说,“不要客气了。”


“最近训练营又来了不少人,你看着觉得怎么样?”魏琛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他双标得可以,规定不可以在食堂抽烟,但是自己抽得欢实。


“新人都不错。”方世镜说。


“我也看了,”魏琛看着黄少天背影消失的方向,“但是都没黄少天显眼。”


方世镜放下筷子:“那是,你徒弟真是个搅弄风云的角色。”


“啊?”


“你不知道?”方世镜说,“他来第一天就把训练营唯一一个小姑娘给欺负哭了。”


魏琛:“……”


蓝雨的训练营发展得很早,在联盟第一年开始有联赛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较为完整的训练营培训体系,走在了联盟前列。黄少天虽然是魏琛费尽心思从网游里挖来的,但是到了蓝雨还是要先进训练营的,更何况他的年龄也没到可以正式参加比赛的年纪。


“怎么搞的啊?”魏琛皱眉,心想难道又要给这个小鬼头擦屁股了。


“揪辫子,键盘下面藏小虫子……什么乱七八糟的。知道他是开玩笑,但是不能太过分啊,”方世镜想起来就头疼,“回去你说说他。”


方世镜说的是“回去你说说他”,但是实际情况是训练室里上演全武行。黄少天没大没小的习惯了,梗着脖子反驳,偏偏还有理有据滔滔不绝。魏琛说不过他,于是简单粗暴地逮住他踹了一脚,黄少天捂着屁股就跑,满走廊里回荡着魏琛无奈的喊话:


“再这样下去就没女孩子来蓝雨了!”


“再这样下去就没女孩子来……”


“再这样下去就没女孩子……”


“再这样下去就没女孩……”


历史会记住这一刻。


 


黄少天第二天带着抹茶冰淇淋给小姑娘赔礼道歉。


冰淇淋是在食堂窗口买的,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去买,人很多,供应得少。黄少天问魏琛为什么,魏琛说蓝雨太穷了,没有钱。


黄少天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魏琛叼着烟,“当然穷啊,太穷了,早年没打联赛的时候,什么都打,商业赛有奖金就打,材料都卖过。”


黄少天想起游戏里魏琛抢BOSS那穷凶极恶的恶霸样,有点信了。


在加入蓝雨之前,打游戏对黄少天来说是一个业余爱好。


他什么游戏都玩,网游单机手游全都不放过,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是全班水平最高的代打,有次生病在家摸不着电脑,活生生在手机上把俄罗斯方块分数打上千万。


黄妈妈看了觉得目不忍视:“你做点别的吧。”


黄少天趴在床上,沉吟片刻:“妈,我想打荣耀!”


黄妈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打游戏变成了事业——虽然十四岁的黄少天并没有什么经营事业的概念。


黄少天已经记不清他怎么给小姑娘送冰淇淋的了,就记得训练营的人都在起哄。青春期大家都很躁动,只是别人的青春是朦胧浪漫的初恋花季和雨季,黄少天的青春是鼠标键盘拖线板和显示器。


一个百玩不腻的游戏,一个网游里对他围追堵截的老鬼队长,一个很像正常人的副队长,一个看不太顺眼的吊车尾,一个整天压力山大的睡神。


还有一个喜欢打游戏的话唠少年。


 


魏琛忽悠完黄少天,内心窃喜,希望这小子以后在食堂吃饭能学会勤俭节约。他迈着阔步回到办公室,看到桌子上黄少天帮他买的烟。


魏琛拿起来一看,芙蓉王变成了白包红梅。


 


10月12日,白包红梅4块一包,余款36块,建议用于食堂冰淇淋事业建设,并建议烟量减为两天一包。


落款:黄少天。


“小兔崽子,还文绉绉的!”魏琛打量着黄少天的留言,大笔一挥,做了回复。


批注:第二条不行,第一条准了!——魏琛


 


第二天,蓝雨抹茶冰淇淋开始不限量供应。


黄少天吃着冰淇淋,觉得蓝雨真是一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战队,将来一定要拿很多个冠军。


蓝雨(的食堂)是最棒的!


 


3.


 


第四赛季开赛不久,蓝雨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是黄少天发现的。不知道谁家养的虎皮鹦鹉翅膀受了伤,瘫在后山的小路上了,那天突然下大雨,黄少天路过就给捡了回来。


“福大命大哟,”黄少天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指着鹦鹉道,“多亏它长得色彩斑斓,不然我都发现不了。”


“你去后山干什么?”喻文州很纳闷,最近黄少天训练一结束就没影,仿佛人间蒸发,谁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看星星。”黄少天低着头逗弄鹦鹉,敷衍地回答。


郑轩撑着桌案:“今天阴天……”


“你看它,”黄少天摸摸鹦鹉半干的羽毛,“长得真是很随性啊。不是鹦鹉吗?怎么不学舌啊?”


鹦鹉有点怕生人,一副“打死不说”的烈士表情。


“别怕啊!”黄少天继续撩拨,他手欠得很,开始动手动脚地捏鹦鹉的爪子,嘴上说着“我是个好人”。


郑轩噗嗤一声笑了:“它听得懂吗?”


黄少天一本正经:“这是我兄弟,当然能……喂,我把它留下,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喻文州笑了笑,点头表示同意,他把桌面上的电竞杂志反着扣下,把上面刺目的关于新秀墙的标题遮住。


“挺可爱的。”喻文州说。


“是啊是啊和黄少一样可爱。”郑轩说。


黄少天眼睛一瞪:“你说谁可爱?啊?”


郑轩连忙补救:“和黄少天一样帅气!”


“这还差不多……走了!”黄少天托着鹦鹉站起来,“哦,战术笔记我交好了,复盘心得也写好了,明天比赛,我要早睡了。”


鹦鹉开始和黄少天热络不怕生是两周之后的事情了。黄少天买了个笼子,按时上药,好吃好喝地养着,还老和它絮絮叨叨地说话,很快这只鹦鹉就会学舌了。有人路过它的时候,它就会嚷嚷着“PK!PK!”,发音还挺标准的。


除了PK,黄少天还教它说“加油”,可惜这只鹦鹉很笨,学了两个月也没学会,每天只知道PKPKPK,多一句都不会说。


第四赛季的蓝雨成绩起伏得很厉害,几场比赛下来有很高光的表现,也有低迷的谷底。黄少天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和蓝雨都是天下无敌的,现在群雄逐鹿,不得不相信有时候自己确实过于理想主义了。


和战队成绩起伏一起困扰着他的还有新秀墙。


成绩不稳定是事实,新秀墙让他手足无措也是事实,黄少天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什么特别有效的办法,他知道,这是一道坎,他只有硬着头皮和蓝雨一起闯过去。


闯过去,一片新天地,闯不过去的事情,黄少天没空想。


“PK!PK!”鹦鹉又在叫了。


黄少天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鹦鹉,揉着手腕:“别喊了,累死我了……让我歇会儿。”


说完他把头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


黄少天平时很爱看评论,社交网络上的,论坛上的,和蓝雨有关,他都会看看。每场比赛过后他都会去看,但是很少发表什么看法,他总是默默地看,然后默默地把界面关上。别人问他的时候,他会表现得很不屑一顾,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仿佛他根本不关心别人怎么说。


“蓝雨行不行啊,这过山车坐的,当心赛季末翻车降级,大家的速效救心丸准备好了吗?赛前来一颗,赛过活神仙!”


“第一个因为更新换代垮掉的豪门,论刺激我就服蓝雨!”


“主要是新人不给力,感觉那个剑客好像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的,搞得好了能帮蓝雨更上一层楼,搞不好要拖后腿啊。”


“蓝雨加油,风雨同舟!”


“PK!PK!PKPKPK!”鹦鹉好似永远不会疲倦地叫着,破天荒地冒出来一句,“加油!”


一直都笨得要死学不会,怎么今天突然就开窍了呢?黄少天纳闷地想着,难不成真是水到渠成?


“来了来了!”黄少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神采奕奕,“PK!训练!加油!”


夏天热得出奇,夜里即便是开着空调,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潮热气息还是让人难以忍受。郑轩睡了一觉醒来,看到黄少天的房间也在开着窗通风。他探头看看,鹦鹉倚着笼子睡觉,黄少天还在训练,鼠标键盘声咔哒咔哒地响着,交响乐一样的BGM里,少年漫的热血男主角正在向他闪闪发光的未来做着第一百零一次的进攻。


好似永远都不会疲倦。


第四赛季在喧闹中结束,这一年荣耀赛场上如雨后春笋冒出来的新人,还不知道多年后自己将成为所谓的“黄金一代”。而蓝雨纵观整个赛季,虽然有很多遗憾,但是最后终于有了一个大家都很满意的成绩。最重要的是,黄少天和蓝雨的所有人、所有粉丝一样,都对这支年轻的队伍,有了关于未来和冠军的无限期待。


 


7月16日,鹦鹉飞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也许是回家了。太热了,支出89块,请大家吃冰沙。


落款:黄少天。


批注:准予报销,下赛季一起加油——喻文州


 


4.


 


情人节,蓝雨俱乐部又照例收到了很多很多礼物。


现在的粉丝们,尤其是女粉丝,送礼物那叫一个花样百出。送花送巧克力的都已经是落于俗套的了,黄少天坐在地上拆礼物,拆出来两套楼盘模型,其中还有一套是海景房,模型里还附带小花园和游泳池,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样子。


“哇塞,要走上人生巅峰了。”黄少天打量着,“哎,这个是什么呀?”


黄少天在一个纸盒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冠军奖杯形状的水杯,附带一张小纸条:黄少,多喝热水!


“噗……”喻文州收了很多巧克力,正在到处分发,郑轩拿了几颗嚼着慢悠悠地经过,看到楼盘模型和杯子忍不住笑出声了。


“嗨呀,假的假的。”黄少天晃晃杯子,倒是觉得很满意,“不过美少女们真有创意。”


第二天,黄少天举着奖杯出现在训练室,接了一大杯水。


“有种flag的感觉,黄少会不会太不珍惜人品了?”于锋忧心忡忡。


“怎么会……”郑轩说,“他这样败人品,到时候拿不了冠军我们就可以推锅了……”


喻文州经过:“说什么呢?”


宋晓很认真地说:“在说……有个锅谁来背一下?”


喻文州指了指黄少天:“他。”


“你这样有种钦定的感觉。”郑轩说,“好,那就黄少了,这赛季拿不了冠军,黄少请大家吃……吃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吃?中午吗?”黄少天走过来,抱着他的冠军奖杯水杯,“今天菜单看了吗?不不不不用提醒我我记得住,周一吧,队长,有白切鸡啊,你爱的。郑轩,有鳕鱼;于锋,有奶油蘑菇汤……”


所有人:“……”


这都能记住?这都能背下来?


喻文州看了他的杯子:“杯子不错。”


“那是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粉丝送的啊!”黄少天得意洋洋,举着杯子飘走了。


一般人都忙着攒人品,但是黄少天则不以为意,决心不走寻常路。他喜欢天天挂在嘴边说,记者和粉丝提问对这个赛季拿冠军有没有信心,黄少天总是第一个意气风发地扬着拳头说“必须有”。


“这你就不懂了,说多了就成真了啊。”黄少天心挺大,对此很自信,“蓝雨这个赛季肯定是冠军,我有强烈的预感。”


……但是黄少天的预言能力一向很差。


他预言的比赛结果,基本上90%都是反的,被誉为蓝雨的“体彩明灯”;他预测下不下雨,基本上从没中过,被誉为蓝雨的“天气预报”……总之,黄少天就没预测对过什么。但是这并不能影响黄少天的预测热情,他给自己的朋友们买彩票的建议都是买蓝雨赢。


“没想过被他们持刀追杀么?”宋晓很认真地问。


“怎么会,”黄少天摇晃他,语气一本正经,“作为一个蓝雨人,难道你想买蓝雨输么?快去,发动你的朋友们买蓝雨赢啊,发家致富在此一举了!”


宋晓被摇晃得七荤八素,感觉很玄幻……谁家的副队长是这样的?没有一点架子,好像队伍的吉祥物。


但是这大概是蓝雨特色吧。


黄少天平时预测不准,攒好的人品大概都用在了第六赛季。


黄金一代横空出世的第三个赛季,从几乎全员新人撞新秀墙撞得头破血流,到三年后的夏天一飞冲天,蓝雨实现了自己的第一个冠军,也成为了荣耀联赛史上的第四支冠军队伍。


所有的粉丝在台下声嘶力竭地喊着,等待着英雄们的出场。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甚至有粉丝忍不住去想象,他们会以什么样的动作来庆祝这让人无比激动的时刻?高高跃起?挥手致意?又或者干脆大喊一声!反正现在他们无论做出什么动作,哪怕有些出格,也会得到善意的谅解吧?


操作室开门,黄少天第一个走出来。


台下的摄影师调整角度,等待着抓拍一个奇妙的瞬间。这个瞬间将成为第二天电竞杂志的头版头条,会成为以后很多年里蓝雨粉丝追忆第一个冠军时能够想起的的美好瞬间;它甚至也许会成为奇妙的留下时间足迹的印记,将最美好最炽热的夏天定格在一永恒的时刻。


但是粉丝们脑补的这些动作他都没有做。


黄少天走到台前,勾起嘴角笑了笑,继而单手扯着自己的队服,低头亲吻了队徽。


画面定格,这张照片甚至没有拍到黄少天的正脸,只拍到了他线条凌厉的侧脸和高耸的鼻梁还有隐藏在眉眼下的意气风发,而画面的正中央修长有力的指节之间,蓝雨队徽从未像这一刻如此闪耀。


剑圣,一役封神!


 


7月8日,冲洗夺冠合照NNNNN张,支出105块,到会议室领取。(有需要与剑圣合影的至305寝室排队,合影五块签名五十,拥抱特价五百!先到先得不要错过哦!)


落款:黄少天。


批注:不需要——郑轩


不需要+1——喻文州


可以打折么?——于锋


打折也不要!——宋晓


 


5.


 


在荣耀八卦论坛里,常常把季后赛冠亚军赛后结仇导致的网游大战叫世界大战,各大公会战来战去,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世界大战了很多年,谁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有真正范围意义上的“世界”大战。


荣耀世界邀请赛,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众们情绪高涨,虽然有时差,但是丝毫不影响观赛热情。开赛之前热烈讨论人选,人选公布后热烈讨论对战方案,开赛了激烈预测比赛结果做赛后总结,等到最终夺冠之后兴致高昂地进行庆祝,庆祝完了竟然有些空虚,感觉没什么事好做了。


没什么事做的时候群众当然是爱八卦,于是记者们也没有放过刚刚夺冠归来的国家队成员,庆功宴后做了各种各样的专题采访,正巧选手们心情都好,记者们顺应民意把他们扒了个底朝天。


一个让人激动的环节是口袋搜查,在少女们的尖叫中,剑圣大人把东西哗啦啦全都倒了出来。


手机,背后贴着蓝雨的贴纸,远看还以为是山寨手机。


临时主持人楚云秀:“哇!”


黄少天立刻掏出一把贴纸,随时随地安利,和他在机场随随便便就掏出一把签名照请大家各取所需一样:“哇什么哇,送你一张,贴上吧!”


楚云秀实在受不了这个审美,连忙拒绝:“不要!”


耳机,不用看了,在蓝雨的周边商店买的,买的还是黄少天个人纪念款。


楚云秀:“黄少有点自恋哦?”


黄少天单手撑着桌子:“哪里哪里,我只是从众而已,随大流,这款销量第一。”


楚云秀忍无可忍:“闭嘴!自恋更严重了!”


账号卡,这个没什么可说的;钱包,黑色的短款钱包,简单干净,像是他的风格;打开里面有一沓钞票,装得不是很整齐,一抖还掉出来几个硬币……也是他的风格。楚云秀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夹的照片——第六赛季夺冠时蓝雨的全家福。


黄少天笑了笑:“啊,照片已经磨出毛边了,看来该换新的了。”


楚云秀:“很怀念那年夏天吧?”


黄少天摇摇头:“并没有!反正一定还会再来的,我坚信,就在今年或明年!”


楚云秀:“好好好……咦,这又是什么?”


合影背后还有一张照片,楚云秀轻轻一扯,扯出来一张更旧的照片。


黄少天:“……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别看了,别放到镜头前!楚云秀,我要和你绝交!彻底绝交!还给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镜头立马对准楚云秀手里的照片,给了个大特写,把画面上那个四五岁咧着嘴傻笑的小男孩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大家面前。这张照片虽然旧,但是非常清晰,画面上黄少天抱着一条小狗,脸上还有可爱的婴儿肥和酒窝。


楚云秀:“想不到黄少小时候这么乖巧可爱哦?”


黄少天拼命否认:“没有!哪儿有?还给我!”


楚云秀:“不信你问大家?”


黄少天还是拒绝:“不问!”


楚云秀:“口是心非呃……好吧,还给你。”


黄少天终于收回自己的照片,他也很久没仔细看了,拿在手里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还是挺帅的啊!有没有?”


楚云秀翻了个白眼:“下一位。”


下了节目回到宾馆,一起来参加活动的蓝雨众人还对黄少天的幼年照念念不忘,在宾馆组织了一次大搜查,。手机里各个年龄段应有尽有,连百天照都有,大家各取所需,拍照留念,用于日后威胁副队长。


“禽兽啊!”黄少天终于抢回自己的手机,“哎,其实我看起来是不是很显年轻啊,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


郑轩幽幽地举起盗摄的百天照,图上黄少天简直胖得像个小葫芦:“你确定?”


“就是没什么变化啊!”黄少天自信地说。


“是!”卢瀚文一本正经地说,“看起来比我还小。”


黄少天大笑三声,然后拍着卢瀚文的肩膀:“年轻就是好啊,可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当年,他也是未成年的年纪,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说魏琛老了会秃顶。魏琛一开始追着他跑要揍他,可是有一天突然拍着他的肩膀,莫名其妙地对他说,年轻真好啊。


 


再次发出这样的感慨时,已经是第十五赛季赛季末的退役新闻发布会。他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后,全场陷入安静,本来已经不哭的女粉丝又开始悄悄抹眼泪,抹得黄少天都慌张了起来。


平白无故地骗了这么多的眼泪,这可怎么还呢?


“我说我自己呢,”黄少天连忙说,“你们放心,我永远年轻啊,今年十八岁了,大家多多关照啊!”


现场笑成一团。


“黄少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再说一点吧。”新闻官难得地这样说道。


退役感言不超过20个字,以后的打算只字不提,发布会内容乏善可陈,和预想中滔滔不绝的总结、感谢和展望未来完全不一样。在大家心里,也许认为黄少天会将这视为一个终点并且进行总结,可是或许对于他来说,无论做怎样的准备都会显得太过突如其来,会让他这样从不会冷场的人,也突然陷入不知所措的窘境。


但是这总不会是结局。


“不说了,说什么呀?”黄少天摆摆手,笑得很潇洒,“以后日子长着呢!”


 


第十六赛季。


9月1日,晴!无事,到此一游!


落款:黄少天


批注:欢迎回家——蓝雨全体


 


END



【全职】[黄少天] 不止经年(END)

看这篇的时候明明很高兴,这是少有的退役了却一点都不伤感的文,很欢乐,全篇都是黄少天式的快乐与成长。但是当真的看到最后一句的“因为未来告诉我一定赢”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哭了出来。我最喜欢的黄少天啊。

米洛:

新年快乐我的天






不止经年


 






黄少天手持一把大刀,站在一群蒙面杀手中,他气沉丹田,威风凛凛地一甩,大刀上冒出五毛钱的特效圣光,唬得蒙面杀手们目瞪口呆。这时候周围响起慷慨激昂的BGM,黄少天猛地腾空而起,三两下干翻了所有人。他把刀扛在肩上,大笑三声,地动山摇,然后他就醒了。


荧光手表在枕边发出幽幽的绿光,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黄少天搓了搓脸,很不甘心。明明梦境的前半段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一怒倒是狮子吼了,红颜连个影都没有,太没有天理了。


算了,有缘自会相见。这样想着,黄少天向后一仰,迅速睡去。


在短短十四年的人生里,黄少天平均一天要做两个梦,晚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一般是江湖奇缘爱恨情仇刀光剑影,中午则要简略一些,最常梦见的是吃大餐,因为学校食堂的午饭实在是太难吃了,这是黄少天不喜欢学校的原因之一。


不喜欢学校的原因之二,是学校管理太严格,根本没有时间打游戏!他的账号已经一周没登了,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刷本抢BOSS的机会。不过他现在一提起这个账号就头痛,他知道,只要一上线估计就会被蓝溪阁的人围个水泄不通,层层上报,八百里加急,三十秒后消息抵达公会会长手里,然后那个猥琐的术士就会继续锲而不舍地问他要不要去自己的战队。


好像是叫蓝雨……这什么狗屁小清新起的名字啊?黄少天愤愤地想,一点都不酷,根本不是我的丝带儿。


职业打游戏,这个梦,黄少天不是没做过。从幼儿园玩贪吃蛇上瘾不想学拼音开始,这个梦想就深深根植于黄少天幼小的心灵中。上小学写作文《我的梦想》,当所有小朋友都想成为辛勤的园丁和伟大的科学家时,黄少天坚定地表示自己要成为一个有钱人,每天玩游戏,玩成世界第一。


作文零分不要紧,回家还被胖揍了一顿,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坐在门槛上向家长认错,但是这并没有影响这个梦想的茁壮成长——在初中快要结束的时候,这个梦想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黄少天是真的动心了,但是他知道,爸妈一定不会动心,但是他们会动手。


要不算了……黄少天撑着额头,手上不停地转着笔,英语老师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些天他脑海中老是回荡着那个术士的话,那些名词像是极具吸引力的咒语,让他没片刻安宁。


“小子,我可不是骗你玩玩的,我们蓝雨也不是过家家,马上荣耀联赛要开赛了,等着看吧!话就说到这里,要不要来就看你自己了。”


夏日闷热,本就让人心烦意乱。


“动词接受者做主语时,动词做被动……”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开口道,“黄少天,你来说一下这道题该选什么?”


一片寂静,大家低着头用隐秘的角度看着黄少天,后者呆呆地盯着窗户,不为所动。


“黄少天,该你发言了。”同桌是个系羊角辫的妹子,用胳膊肘戳他,然后悄悄地把笔记本挪过桌子的中线。


可惜黄少天的思路溜号一圈再回来,已经跟不上老师的思路了,也看不懂女同桌的笔记本。


好似要自暴自弃一样,黄少天内心叹了口气,然后挺起胸膛大声念道:“我选择剑客!”


英语老师没什么表情:“坐下吧,下次记得说英文。这道题就选C,结合上下文我们可以看出主人公是个swordsman。”


这也可以?黄少天惊了,随后窃笑起来,对于少年来说,失落和高兴的转换似乎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马上要升初三了,假期也不能闲着,学校美其名曰自主选择,但是其实每个学生都得乖乖交钱来补课。补课持续整整一个月,终于要进入尾声了,但是这没什么好高兴的,假期只有短暂的两周,再开学就是真正的初三地狱了。


只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罢了,黄少天闷闷地想着,他收起书本,对同学们叽叽喳喳围观的东西兴致缺缺。


“黄少来看一下!”


黄少天扯了扯校服的领子,漫不经心地探过头。


“你不是荣耀打得很好么?”同学把手机屏幕调转给他,“你看,一区的大神的视频,一叶之秋!一区最强战斗法师!黄少,你打得过么?太强了!这操作,牛逼啊!”


一叶之秋……黄少天翻了个白眼,没少和他抢BOSS,烦都烦死了。


“打不过吧!”同学继续说,“大神就是大神啊,我靠这个操作太牛了啊!”


“有什么打不过的啊,”黄少天挑眉,“又不是没打过。”


“吹牛吧你!大神很厉害的!听说还要去打职业联赛……”


“哼……”黄少天不想多说,他挤出来一句哼,转身就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个Z字抖动!


回家的路上黄少天坐在公交车上听歌,可能是MP3里的这些歌都太熟悉了,他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又想起今天一叶之秋的那个视频……大家都觉得那是他在炫技,但是黄少天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选择Z字抖动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而那个人的微操远远不止这些。


玩游戏成不了世界第一,这让黄少天很焦躁。


下车的时候公交站牌换了新广告,迎面而来一个巨大的人像吓了黄少天一跳,他定睛一看,惊吓加倍,这是荣耀游戏的地面推广广告,每个职业都有单人海报,而贴在黄少天家门前这个公交站的,恰好是个剑客。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账号了,夜雨声烦,比这个剑客还要帅气、还要酷。


晚上回家无非是写作业,瞄了两眼电视还被呵斥了一顿,黄少天习惯了充耳不闻,该干嘛干嘛。他深刻地觉得自己的话唠是遗传的,就他看会儿电视的功夫,黄妈妈的大道理已经讲出了至少二百条,从名人名言到真实案例,论据充足,论点鲜明,忽略字数就是满分作文。


“我不想上学了,”黄少天突然说,“我想去打游戏。”


黄妈妈正在刷碗,只当儿子是胡言乱语——这样的胡言乱语她每天要听几百次。


“真的呢。”黄少天说。


“你再不回去写作业我也真的揍你呢。”


黄少天:“……你根本就不懂我!这不公平!”


黄妈妈擦擦手:“不需要懂,我们的关系就是压迫和被压迫,要什么公平,快去写作业,写不完休想打游戏。”


黄少天灰溜溜地进屋去了。


从卧室的窗子可以看到楼下的公交站牌,黄少天趴着窗子向下看,路灯下剑客挥舞着光剑,目光依旧潇洒恣意。


他觉得身上的血也跟着沸腾起来了。


黄少天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账号卡、一个年轻人站在一起。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黄少天挑眉:“我靠你谁?你怎么……”


年轻人也吓了一跳:“我靠!我小时候这么帅啊!”


小黄少天:“……”


“小时候很酷啊,是不是啊夜雨。”年轻人搭在账号卡的肩膀上,揉了揉小黄少天的头发,“哇,真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孩儿,哈哈!”


夜雨声烦很冷酷,一言不发地把年轻人的手拨开了。小黄少天激动握拳,心想干得好!在小黄少天的脑补里,夜雨声烦就是酷炫狂霸拽的大哥,要冷漠无情,要霸气侧漏。


“你怎么了啊?来告诉哥哥,怎么在这儿原地踏步啊。”年轻人蹲下来,一副慈爱脸,但是奈何有个酒窝,一下子又显得很幼稚了。


“告诉你干什么啊?”


“告诉我,我来做你的人生导师。”年轻人信誓旦旦地说,“听我的没错——因为我就是未来的你!或者你想知道什么未来的事情,问我啊问我啊,我都知道的!”


小黄少天抱着肩膀,目光有些警惕,他上下打量大黄少天,问了一个让大黄少天如遭雷劈的问题。


“你就长到这么高?不再长了?”


大黄少天:“……”


小黄少天:“你回答不了啊?你回答不了肯定是骗子!”


大黄少天:“你可以换个问题……比如你问我,将来你会做什么。”


“打游戏?”


“是的!”大黄少天握拳,“打成了世界冠军哦!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发展前途?”


小黄少天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不过我也不能告诉你太多,都告诉你就没意思了啊,但是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坚持要去打游戏的话,肯吃苦,愿意为之付出,一定会有一个很棒的结局,”大黄少天滔滔不绝地说,“你现在,一是需要一点坚持,二是需要一点套路,说服爸爸妈妈,相信以你的……哦不以我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的%……*(%&(……”


黄少天醒了,妈妈在喊他吃午饭。他猛地坐起来,刚刚的梦明明很长,比他以前做过的都长,但是却又像一团雾气聚了又散,梦里那个自己好像一直在说话,但是具体说了什么又记不清了,他揉了揉头发,最后把责任归于:


“那个黄少天话怎么这么多!”


到底还是留下一个念头如此清晰:完了,我以后长不高。


不,还有第二个念头:坚持自己的梦想。


为了说服爸爸妈妈,黄少天进行了多番尝试。第一种方式是辩论,黄少天以一敌二,惨败下来;第二种方式是邀请亲朋好友并肩作战,最后以亲朋纷纷倒戈收尾;第三种方式是装成坏孩子,他挺爱看相声,里面常说的一句话是“抽烟喝酒烫头”,抽烟他光闻闻就觉得呛,但是喝酒黄少天三岁就会了,最后决定去烫头。


黄少天先是去染了个黄头发,然后尝试刺青,只是刺青因怕疼未遂,最后被黄妈妈揪着耳朵去把头发染回来,他坐在椅子上,不敢回头,只敢从镜子里看妈妈。


“我真的想去打游戏。”黄少天说,“我说的是真的。”


“回家再说。”


“哦。”黄少天耷拉着头,感觉世界一片漆黑。


晚上回家之后黄家开了第N次家庭会议,家庭成员黄少天和准家庭成员金毛小狗杰克一同列席。会议上各位成员进行了热烈的探讨,就是否可以尝试一下成为职业选手这个提案进行了激烈的辩论,第一次投票两票支持,两票反对。然后黄少天和杰克开始打滚,刚染回来的头发根还透露着晃眼的金黄,和小金毛滚起来不分彼此,只得进行第二次投票。黄妈妈觉得把地板滚得挺干净,估计三天不用再拖,心情一好就投了支持票,最终艰难达成一致。


“去,可以,”黄爸爸拍着黄少天的肩膀,“但是既然选择了,就要坚持下去,男子汉,做事情要有担当,但是如果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就回家……”


黄少天感动得热泪盈眶,抱着杰克频频点头。


“就回家,看我和你妈不打死你!”


黄少天:“……”


 


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黄少天拖着行李箱来到了蓝雨。


他几乎是拖着半个家来的,行李箱里被爸爸妈妈塞得满满都是日用品和零食,魏琛热情地接待了他,然后转头就把他的零食给分了。


兵荒马乱的夏天,拧一把空气会淅淅沥沥下一场小雨的潮湿里,小小的少年站在了梦的起点。


“魏老大,蓝雨的目标是什么?”


“第一啊。”


“然后呢?”


“世界第一。”


“再然后呢?”


“太阳系第一,银河系第一,宇宙第一……那个,宇宙外面叫啥?算了,不知道了。”


“我懂了!”


“你懂什么,我说的是蓝雨的食堂第一,你快点去训练,比赛的第一就靠你了。”


“好嘞!”


 


黄少天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迟迟睡不着。


这样的情况很少发生,黄少天是总也睡不够的,这在蓝雨是个公开的秘密。周日有记者采访活动如果来得早了,想见黄少天那是难于上青天,每个人都会这样回答:我们副队长要睡到下午呢。


黄少天焦躁地又翻了个身,突然想跳起来去知乎回答一下问题:从不失眠的人突然失眠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明天就是发布会了。黄少天干脆睁着眼睛在漆黑一片的宿舍里仰头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仿佛越来越没出息了,遥想当年第四赛季作为副队长出席第一场赛后发布会的时候,那可是舌战群儒技惊四座,把记者打得节节败退,搞得他们以后不把录音笔的电充满格都不敢向自己提问。


明天不是比赛,没有刁钻的技术问题,也没有关乎输赢成败的圈套,只有一个简短的退役新闻发布会。


这一天也不是突然到来,至少这个赛季从一开始,蓝雨无论是战术安排还是人员配置,都似有若无地透露着这样的消息。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什么都没变,蓝雨还是豪门最顶尖的俱乐部,头号明星还是叫夜雨声烦,今年的目标还是总冠军,蓝雨的食堂还是宇宙第一。黄少天想着,就连自己的身高也没什么改变。


但是有什么事也在默默发生变化。


他已经不再年轻,在普遍新人十五六岁出道就有高光表现的年代,常常要被尊称为前辈,四期黄金一代的群里已经退役了一半的人,荣耀更是进行了无数次的更新升级,技能不断增加,和一开始开服时候稍显简陋的模样比,简直像是两个游戏了。


想到这里,黄少天猛地翻身坐起来。


账号卡还在自己手上,打开游戏第一件事就是把上线提醒给关了,现在是凌晨一点半,游戏里的活人没有平时多,他登录的是一区,玩家本来就比新区要少很多。


但是他上线的位置附近还是有不少活人游荡,偶尔有几个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黄少天走过去好奇地戳戳,也没有反应,估计是已经睡着了吧。


不过等这些人醒来要是知道自己被剑圣搭过讪,一定会感觉痛失一个亿(微草粉丝除外,微草粉丝可能会感觉赚了一个亿)。


副本是不能组队去刷了,因为根本没人邀请他。夜雨声烦站在副本入口半天,压根没有遇见可爱的女孩子来抱大腿求组队,过往的人大概也都是睡眼惺忪,以为面前站的是个ID高仿冒牌货,谁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剑圣半夜睡不着,竟然站在这里想要刷低阶副本。


你们到底识不识货啊!黄少天气得要命,转身去打野了。


打网游要比打比赛轻松得多,已经很久没享受过单纯输出打那些没什么智商的BOSS的快感了,黄少天越战越勇,越打越来劲,刷了一大堆的材料,还抢了两个野图BOSS……


临走时,黄少天头脑发热,把没用的低阶材料豪迈地洒了一路,留了几个稀有材料寄给春易老,然后下线了。


他并不知道,这时候荣耀八卦论坛里悄然开了一个帖子。


“一区八卦,笑死我了,你们今天有没有看到一个sjb剑客到处丢低阶材料,洒了一路,顶个特像夜雨声烦的ID,是不是疯了?有人录视频没有?有的发上来啊,我先睡了,明天黄少退役发布会,早上十点大家记得看啊!”


“估计也是黄少粉丝吧,心情不好吧或者喝多了吧…”


“说得通,我哥们就是黄少真爱粉,丢材料算什么,他昨晚上背着老婆跑出来喝酒。喝完就一边哭一边撕钱,都上本地报纸了。”


“现在人怎么样?”


“现在情绪稳定,跪在搓衣板上正忙着半张半张重新粘呢。”


下线已经三点多,黄少天这次终于困了,他倒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别的就立刻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夜雨声烦骑了个扫把,带着他在天上飞。


黄少天对此是很不满的,这是造反?cos王不留行是不是死罪一条?但是他们飞的速度很快,黄少天想说话都说不出,他感觉自己晕头转向地落地,然后晕头转向地被夜雨声烦给抓了起来。


“干什么?”黄少天抓狂地看看四周,只有一个黄头发的小孩蹲在地上,拿着树枝画圈圈。


“好惨啊……”黄少天感叹道,“这就是我小时候么?还染头发?够叛逆,我喜欢。”


夜雨声烦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哎呀,好帅啊,好可爱,好萌啊。”黄少天看了看蹲在地上小小的少年,“真是不得了,真是祖国的财富,未来之星,剑圣非你莫属,你还在等什么?”


夜雨声烦咳嗽两声,表达了抗议。


蹲在地上的小孩抬头,树枝一扬,带起来一阵灰土。


“你是谁?”


黄少天灵机一动:“我是……老天爷派来的天使!”


小孩转头就走,冷漠无情。


“哇,有个性,客官留步!”黄少天一步上前,拉住小孩的手臂,“我认真给你讲,我就是将来的你,你就是原来的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但是你又不是我,我又不是你,我原来一定是你,但你长大未必是我……”


小孩:“……”


黄少天:“你听懂了吗?”


小孩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大叔你吵死了。”


黄少天抬头,似乎等着夜雨声烦附和他:“个性,有个性是好事啊,不能抹杀。”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黄少天继续问他,“哇,你现在看上去应该还在上学吧?怎么样,学习不太好吧,没关系,我那时候学习也很差……哦,应该是和爸爸妈妈吵架了吧?”


在黄少天的记忆里,小时候和父母吵架算是一件比较经常的事情,但是他从不记仇,长大了之后都忘得差不多了,照样和爸妈关系好得黏黏糊糊的。


“没有。”小黄少天撇撇嘴。


“啊,没事,爸爸妈妈都很爱你。”黄少天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全心全意地爱你,虽然有时候唠叨了一点,但是都是很有趣很可爱的人,将来有时间和精力了,要好好孝顺他们。”


小黄少天咬着嘴唇,默不吭声。


“未来的事情,想做什么就勇敢去做,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黄少天拍拍他的头,“好好加油吧!


“我知道你因为什么和爸爸妈妈吵架……”黄少天想了想,“我只能告诉你,选择你喜欢的,并且坚持下去,就是最正确的了。最重要的是,直到必须要离开的那一天,你还会觉得非常圆满,毫无缺憾,对于人生来说,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经历了,你觉得呢?”


小黄少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啊,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小朋友,来,说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小黄少天抬头看天,似乎不准备回答他。


碰了一鼻子灰的黄少天只好继续给对方灌心灵鸡汤:“没关系,不说也没关系的……只要你坚持梦想!虽然我知道每次这个题目你的作文成绩都不太好,但是这不要紧啦,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哦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必须要告诉你,虽然你现在可能还没有经历过,但是男人嘛,以后都会明白的……”


夜雨声烦将信将疑地看着黄少天,眼神充满了警告:你不要对着未成年开黄腔,说荤话。


“你要是去打游戏,到了蓝雨,食堂阿姨会给你打一份秋葵,千万别吃!难吃!巨难吃!”


小黄少天:“……”


夜雨声烦:“……”


“你看,秋葵妖怪来了!”黄少天指了指身后,一个巨大的绿色秋葵怪正一步一步靠拢过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最可怕的是大妖怪身后跟着一堆秋葵小妖怪,头上顶着文字泡,写着“吃掉我吃掉我”、“我最美味了”、“来呀快活呀”,正排山倒海而来。


“快跑快跑!”


情况紧急,眼看一个秋葵小妖要到跟前,黄少天一下子就惊醒了。


糟了,已经九点多了!十点的新闻发布会!他慌张地起床,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突然觉得还挺满意的,一点都不焦急,也不会觉得焦虑了。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当时怎么想的……都忘了啊。”黄少天抓抓头发,有些害羞,“妈,我真的忘了。”


“说得不错,”黄妈妈指着退役新闻发布会的视频,“我儿子真帅。”


“那是!”这话黄少天爱听,立刻脑海中涌现一大堆自夸的词汇,天花乱坠。


“可是没有女朋友。”黄妈妈又说。


“这不重要!”黄少天说,“其实我有女朋友,游戏就是我的女朋友!我小时候就是早恋,快人一步,青春期感情不断升温,到现在还在热恋期……啊啊啊知道错了不会胡说八道了,妈我知道你有账号卡,要不要免费全职代练啊?”


“要你个头!”


“那就是要!”


“我问你,要是让你再选一次,还选打游戏吗?”


“让我再选一百次,我还是选荣耀。”


“嗯?”


“妈你知道么?我选择题一般都选得很准哦,哪怕是蒙,那也是正确答案。”黄少天想到那个昏昏沉沉的午后英语课,还有那个催自己发言的羊角辫女同桌(后来他无聊翻同学录留言板,发现羊角辫小姑娘似乎暗恋自己),以及挺胸抬头说出“我选剑客”的自己。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因为未来告诉我一定赢。”




END